潼关的晨曦穿透营帐的缝隙,在马凤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端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支鎏金镖——这是吴惊雷被押走前,最后交给他的东西。
“他说这是当年从师父那里偷学的……”马凤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镖身上细密的纹路,“原来鎏金镖的最高境界,是以心驭镖,人镖合一。”
帐帘掀动,萧天雄快步走进,面色凝重:“殿下,刚接到飞鸽传书。押送吴惊雷的队伍在函谷道遇袭,护送弟子全部殉难,吴惊雷……下落不明。”
马凤手中的鎏金镖突然发出嗡鸣,镖身泛起诡异的红光。
“果然……”他缓缓起身,“师叔祖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绝路。”
三日后,潼关以西三十里的落霞坡。
吴惊雷独自站在坡顶,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面容比三日前苍老了二十岁,皱纹深刻如刀刻,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坡下,马凤单人独骑,缓缓而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吴惊雷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我的好师侄孙。”
马凤勒住马缰,仰望着坡顶那个形同鬼魅的身影:“师叔祖,收手吧。你现在散去功力,还能安度晚年。”
“安度晚年?”吴惊雷发出刺耳的笑声,“我吴惊雷纵横一生,岂能像个废人般苟活?”
他张开双臂,周身黑气翻涌:“你可知道,我用三十年寿命换来的这份力量,就是为了今日!”
马凤轻叹一声,翻身下马。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素白劲装,腰间除了射日神弓,还挂着那支鎏金镖。
“既然师叔祖执意如此,马凤只好领教了。”
话音未落,吴惊雷已如鬼魅般扑下。他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马凤不敢怠慢,射日神弓瞬间张开。这一次,他没有用箭,而是以内力凝聚成一道金光,直射吴惊雷面门。
“雕虫小技!”吴惊雷不闪不避,任由金光击中胸口,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滞,“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天魔功!”
他双掌拍出,掌风中竟隐隐有厉鬼哭嚎之声。马凤急忙施展轻功后撤,原先站立的地面已经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师叔祖,你竟然修炼了这等邪功!”马凤又惊又怒。
“邪功?哈哈哈……”吴惊雷状若疯狂,“只要能杀你,什么武功都不重要!”
两人在落霞坡上展开激战。吴惊雷的武功已经完全脱离了神箭宗的范畴,每一招都阴毒狠辣,带着腐蚀性的黑气。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即便中招也毫不停顿。
马凤将涅盘武道施展到极致,身形如游龙般在漫天黑气中穿梭。他的武功已经达到收发由心的境界,时而以弓为枪,时而以掌代箭,将多种武学融会贯通。
但吴惊雷的天魔功实在太过诡异。每当马凤以为找到破绽,对方总能以更诡异的方式化解。更令人不安的是,吴惊雷的功力似乎在不断增长,仿佛永无止境。
“他在燃烧生命!”观战的萧天雄失声惊呼,“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会油尽灯枯!”
马凤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能感觉到吴惊雷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但相应的,功力却在成倍增长。
“师叔祖!快停下!这样你会死的!”马凤高喊。
吴惊雷却狂笑道:“死?我早就该死了!三十年前师父传位给铁当兴时,我就已经死了!”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中,他的身形再次膨胀,皮肤开始龟裂,露出底下赤红的肌肉。
“以我残躯,献祭天魔!”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乌云中电闪雷鸣。一个比在潼关时更加庞大的魔影缓缓浮现,这一次,魔影竟然有了清晰的五官——那赫然是吴惊雷年轻时的模样!
“人魔合一!”慧明大师脸色惨白,“他已经完全被天魔控制了!”
魔影俯视着马凤,发出吴惊雷的声音:“师侄孙,这是师叔祖最后教你的——武道的极致,就是超越生死!”
马凤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个魔影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及的范畴。即便他武功大成,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也感到力不从心。
危急关头,他怀中的鎏金镖再次发出嗡鸣。这一次,镖身上的纹路竟然亮起金光,形成一个奇特的图案。
“这是……”马凤若有所悟。
他想起爷爷牛天扬曾经说过的话:“凤儿,记住,最强的武功不在招式,而在本心。”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鎏金镖中。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神箭宗千年传承的武道真意——那不是杀戮,不是征服,而是守护。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师叔祖,你错了。”他平静地说,“武道的极致,不是超越生死,而是明心见性。”
他举起鎏金镖,这一次,镖身上散发的不再是杀气,而是一种温暖的光芒。
吴惊雷化身的魔影发出不屑的嗤笑:“垂死挣扎!”
巨大的魔掌当头拍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马凤却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掷出了手中的鎏金镖。
这一镖,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慢到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但就是这样慢悠悠的一镖,却让吴惊雷化身的魔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不!这不可能!”
鎏金镖穿过魔掌,穿过黑气,最终停在魔影的眉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夺目的光芒,只有一种奇特的净化之力,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消融着魔气。
魔影开始崩溃,吴惊雷的身影重新显现。他跪倒在地,身上的黑气如烟尘般散去,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身体。
“为什么……”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这一镖……是什么……”
马凤走到他面前,轻声道:“这是神箭宗失传已久的‘慈悲镖’。以慈悲之心驭镖,可净化一切邪祟。”
吴惊雷怔住了,随即发出凄凉的笑声:“慈悲……哈哈哈……原来爹早就将最高绝学传给了我,只是我始终参不透……”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飞灰,从四肢开始,逐渐消散。
“师侄孙……”在最后时刻,吴惊雷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小心……大月氏……他们不止十万大军……”
话音未落,他已彻底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
马凤站在原地,久久不语。这一战,他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萧天雄等人快步赶来,看着地上那件黑袍,都沉默不语。
“厚葬师叔祖的衣冠。”马凤轻声吩咐,“就葬在神箭宗的祖坟旁。”
“殿下,吴惊雷临死前说大月氏不止十万大军……”苏文远忧心忡忡。
马凤望向西方,目光深邃:“我知道。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七日后,探马来报:大月氏三十万大军已越过葱岭,兵分三路直扑中原。与此同时,魔教残余势力在各地掀起叛乱,与西域大军里应外合。
更糟糕的是,朝廷在这个关键时刻再次内乱,乾德仁被其弟软禁,各地守军群龙无首。
“王爷,形势危矣!”苏文远在地图上指点着,“西域大军来势汹汹,朝廷又陷入内乱,我们腹背受敌啊!”
马凤却显得异常平静:“传令三军,放弃潼关以西所有城池,全军退守太行山一线。”
这个命令让众将大吃一惊。
“放弃这么多城池?”石敢当急道,“王爷,这些都是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
“城池是死的,人是活的。”马凤道,“我们要避其锋芒,以空间换时间。”
他指着地图:“西域大军劳师远征,必求速战。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等他们战线拉长,补给困难,就是我们反击之时。”
阿依玛赞同地点头:“草原上的狼群就是这样捕猎的。先让猎物疲惫,再一击致命。”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靖难军主动放弃了大量城池,退守到太行山区的要塞中。西域大军虽然连战连捷,但始终找不到靖难军主力决战,反而因为战线过长,补给开始出现问题。
与此同时,马凤派人联络各地义军,组建起一支庞大的敌后武装。他们专门袭击西域大军的补给线,让敌军疲于奔命。
这天,马凤站在太行山的主峰上,远望着西方滚滚的烟尘。
“王爷,西域大军已经开始缺粮了。”青燕子前来禀报,“他们的前锋部队已经开始杀马充饥。”
马凤点点头:“是时候了。传令各路义军,三日后同时发动总攻!”
“那朝廷那边……”苏文远问道。
马凤沉默片刻,道:“给乾德仁的弟弟送封信,告诉他,若他愿意联手抗敌,事成之后,我可保他做个安乐王爷。”
“他会答应吗?”
“他必须答应。”马凤目光锐利,“除非他想做亡国之君。”
三日后,整个中原同时燃起烽火。靖难军主力从太行山杀出,各地义军揭竿而起,连朝廷军队也加入战团。西域大军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节节败退。
三个月后,战争终于结束。三十万西域大军全军覆没,只有少数残兵逃回西域。
站在满是尸骨的战场上,马凤望着手中那支鎏金镖,轻声道:“师叔祖,你看见了吗?这才是武道真正的力量——不是杀戮,而是守护。”
天空中,一只雄鹰展翅高飞,消失在白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