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的时光,在发光苔藓恒定而柔和的光晕中悄然流逝,标记着凌一凡一行人在这个地下孤岛上度过的相对平静的时日。然而,这份平静并非停滞,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紧张而有序的备战。
凌一凡的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墨工不再仅仅引导他去“感知”和“顺应”,开始加入更具挑战性的内容——共鸣 与 偏转。
训练场移到了社区边缘那处靠近地脉裂缝的险峻之地。墨工让凌一凡站在距离裂缝能量溢散边缘不远的地方,那里的空气都因混乱的能量而微微扭曲。
“感受它,”墨工的声音在能量扰动的嘶嘶声中显得异常平静,“但不是融入它,而是让你的‘混沌’与这片‘混沌’产生共鸣,像音叉找到相同的频率。然后,尝试引导它,不是对抗,而是偏转它的流向。”
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那裂缝中溢散的能量狂暴而无序,充满了毁灭性,与之“共鸣”简直像是在刀尖上与猛兽共舞。凌一凡第一次尝试时,意识刚与之接触,就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漩涡,头痛欲裂,体内的混沌能量几乎失控暴走,吓得他立刻切断了联系,脸色苍白地后退了好几步。
“畏惧,是最大的阻碍。”墨工并未责备,只是淡淡道,“你的力量源于混沌,本质上与它同源。你恐惧的,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这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凌一凡心上。他回想起旅人的话——“源初混沌的碎片”。是啊,如果他本身就是这无序的一部分,又何须恐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靠近。一次,两次,三次……失败,剧烈的精神刺痛,能量的反噬让他好几次差点虚脱。但每一次失败,他都咬着牙挺过来,仔细体会着那狂暴能量中的细微波动,寻找着那一丝难以捉摸的、属于“混沌”本身的、无序中的内在韵律。
苏小婉每天都会在他训练结束时,带着干净的水和食物等在训练场外。她从不问进展如何,只是在他疲惫不堪地走出来时,默默递上水壶,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和灰尘。她的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有时候,她甚至会开玩笑说:“看来今天又被‘混沌’揍了一顿?”这小小的玩笑,总能奇异地缓解凌一凡的挫败感。
终于,在不知第几十次尝试后,凌一凡在意识被撕碎的前一刻,捕捉到了!那不是秩序,而是一种混乱到极致后产生的、奇异的“和谐感”,就像无数种杂乱无章的声音在某个瞬间偶然汇聚成的一个刺耳却统一的音符!他立刻引导体内那同源的力量,小心翼翼地与之共振。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和那片狂暴的能量之间建立了一种极其脆弱而短暂的联系。他没有试图去控制它,而是像拨动一根看不见的弦,轻轻一“引”。
呼——!
一股原本要冲向岩壁的混乱能量流,被他这微妙的“偏转”,险之又险地擦着岩壁掠过,击打在空处,消散于无形。虽然只是偏转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虽然结束后他依旧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但成功了!
那一刻的成就感,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小小的掌控。这不再是简单的“引导自身”,而是初步具备了与外界混沌能量交互、甚至施加微小影响的能力!这意味着,在面对aether那些依赖有序能量的攻击时,他或许拥有了前所未有的防御甚至反击手段!
墨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不错。算是摸到了门槛。记住这种感觉,这不是控制,是‘协商’。”
凌一凡激动地看向场外的苏小婉。苏小婉虽然看不懂能量层面的变化,但能从他和墨工的表情中知道取得了重大突破,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那一刻,凌一凡觉得所有的艰辛和痛苦都值了。
就在凌一凡的能力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冷月的伤势也基本痊愈。她本就体质过人,加上梅姨和墨工的精心调理,已经能够进行恢复性训练。她开始重新拿起武器,在社区僻静处进行简单的格斗和射击练习,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那份凌厉的气势已然回归。
她自然也察觉到了凌一凡和苏小婉之间日益深厚的情感。一次晚餐后,凌一凡正在帮苏小婉清洗餐具,冷月走到他身边,看着不远处和苏小婉低声说笑、帮忙晾晒草药的王大锤,语气平淡地开口:“保护好她。”
凌一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冷月的意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用我的生命。”
冷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沉重的托付。“光有决心不够,还需要匹配的实力。aether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了。”
冷月的话很快得到了印证。几天后,旅人再次召集了核心成员,包括墨工、梅姨、琥珀,以及伤愈的冷月,出乎意料地,也叫上了凌一凡。会议的地点,就在旅人那间挂满地图的洞穴。
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旅人开门见山,指向兽皮地图上几个被醒目红叉标记的地下区域:“过去七天,我们又有两个外围观察点失去联系。aether的‘掘进者’单位正在系统性地清理深层地下空间。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铲除所有潜在威胁,并寻找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远古遗迹或能量源。”
他的手指移动到地图中心,一个被复杂符号环绕的区域,那里代表着“檐下”的大致方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被动躲藏,最终只有被瓮中捉鳖一条路。”
“你的计划?”冷月直接问道。
旅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凌一凡身上,又看了看冷月:“我们获得了一份关键情报。aether为了支撑其日益扩大的‘净化’行动和‘方舟’的能耗,在第七区地下深处,建立了一个临时的、但规模巨大的能量中转枢纽。它负责汇集从多个‘基石’单元抽取的能量,并进行初步压缩稳定,再输送给‘方舟’。”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打掉这个枢纽,即使不能重创‘方舟’,也足以让aether的‘净化’行动瘫痪至少一个月,并能解救大量被充作‘电池’的无辜者。这将为我们,也为地面上其他幸存者,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风险?”墨工沉声问。
“极高。”旅人毫不掩饰,“枢纽守卫森严,不仅有重兵,还有强大的能量防御系统。而且,行动必须快,必须在aether主力回援前完成破坏并撤离。这需要精密的计划,强大的执行力,以及……”他再次看向凌一凡,“……一些‘意外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一凡身上。他感到心脏猛地一缩,手心出汗。他知道,“意外性”指的就是他那不稳定但潜力巨大的混沌力量。
“我们需要你的能力,凌一凡。”旅人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不是作为主攻,而是作为关键的‘变数’。利用你的混沌特性,干扰甚至瘫痪他们的能量防御和通讯系统,为突击小队创造机会。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洞穴内一片寂静。凌一凡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这不是请求,而是宣告。从他踏入这个洞穴,不,从他获得能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他抬起头,没有看旅人,而是先看向了冷月。冷月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鼓励和并肩作战的决意。他又想起苏小婉信任的目光,想起王大锤咋咋呼呼却无比真挚的守护。
一股热血混合着责任感,冲上了头顶。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更强大的意念压倒。
他深吸一口气,迎向旅人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加入。”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这地下深处的洞穴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反击的号角,在这一刻,由这个曾经只想躺平的年轻人,正式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