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魔族守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脸血污。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血影面前,身体仍在不停地颤抖,声音断断续续,“血影大人,有……有人闯入魔宫!我……我们根本拦不住!已经死伤近百兄弟了!”
血影终于松开了手。
南风像破布般瘫软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疯狂地咳嗽起来。
新鲜空气涌入被魔气灼烧过的肺部,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楚。
“谁?”
不、不知道……守卫颤抖着回答,牙齿都在打颤,上下牙碰得咯咯响,是个白衣女子,长得……长得跟九天仙女似的,但下手极狠!她的法器是一座琴,琴音一震,就破开了我们的三重魔阵!好多兄弟都死在她的琴音下了。”
血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有所思地说道:“琴音攻击?血影,会不会是四大宗门的人?天音宗的人最擅长用音律御敌。”
血影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那个白衣女子,是夕瑶。
血灵,走。去会会她。
南风,你这条命暂且留下。别想耍花样。血影回头瞥了眼瘫软在地的男人,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族人被剁成肉酱。
血牢重归死寂,只剩下南风大口喘气的声音,以及魔火燃烧的噼啪声。
南风咳了许久,直到喉咙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刀子在割,才渐渐缓了过来。
他后背紧紧靠着冰冷的岩壁,感受着岩壁传来的寒意,却丝毫无法驱散心中的焦灼。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守卫的话——白衣女子,琴音破阵……会是她吗?沈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南风的心中就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微光。
可很快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她来这里做什么?是为了救妖族吗?
可这里是魔域,她孤身一人闯进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修为就算再强,面对整个魔族,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来。
而此刻,魔宫之外,已是另一番景象。
魔域的天空向来昏暗阴沉,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洗不净的灰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日,这昏暗被更深沉的血色取代。
阴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层层叠叠,压得极低,几乎要触碰到魔宫的尖顶,仿佛下一秒就会崩塌下来,将整个魔宫吞噬。
血色天光下,魔宫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名魔族守卫。
有些还在抽搐,喉咙里发出的漏气声。
有些已经没了气息。
血汇成小溪,顺着黑色地砖的缝隙流淌,发出细微的声。
造成这一切的,是广场中央的那道素白身影。
夕瑶的衣裙在魔气罡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如雪浪,在漫天暗红中格外刺目,像是一滴最纯净的甘露落入污浊的血池,格格不入,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三千青丝狂舞如瀑,有几缕被风吹拂过她绝美的面容——那张脸此刻寒霜密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冽,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威压,像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毕露,让天地失色。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如凤鸣九天,又如龙吟深谷,穿透了漫天的魔气,在魔域上空久久回荡。
琴音化作无形的音波,如浪潮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那些靠近的魔气都被音波震散,无法近身。
百名魔将刚从魔宫内部冲杀上来,便被这琴音迎面击中,如遭雷击般,同时喷出一口黑色的魔血,身体重重倒地,抽搐几下便昏死过去,七窍流血,显然是被琴音震碎了心脉。
而那扇重达十万斤、刻满复杂魔纹的九幽玄铁门,在琴音的震颤下剧烈摇晃起来,门上的魔纹闪烁着暗淡的红光,随即寸寸断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最终,这扇足以抵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巨门轰然倒塌,碎成漫天铁屑,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当血影和血灵从血牢中走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烟尘尚未散尽,在血色天光下缓缓飘落,像一场灰色的雪。
广场中央,那道素白身影凌空而立,衣裙不染尘埃,面容冷若冰霜,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破坏与她无关。
她脚下,是数百名横七竖八倒地的魔族守卫,哀嚎声此起彼伏,与魔宫的威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魔宫大门已化为废墟,碎铁散落一地,在血色天光下泛着冷光。
血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
果然来了。
尊上说得不错,她一定会来的。
南风是诱饵,整个妖族都是诱饵——而夕瑶,就是那条注定会上钩的鱼。
这一切,早在尊上的算计之中,一个请君入瓮的完美陷阱。
只是……血影看着夕瑶那冷冽的眼神,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血灵的目光却死死盯在夕瑶脸上,眼中充满了惊艳,随即又被强烈的嫉妒取代。
——肌肤胜雪,莹白如玉,在血色天光下仿佛自带柔光,连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都要逊色三分。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淡如初绽樱瓣,不点而朱。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明明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却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蕴藏着千年万年的沧桑,看透世事,却又含着悲悯。
即便此刻冷若冰霜,眉宇间凝着杀意,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似凡尘中人,而是九天之上不慎坠落的仙子,误入这污浊魔域。
一股强烈的嫉妒如毒蛇般窜上血灵心头。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在魔域也是数一数二的绝色,多少魔族男子为她倾倒,多少修士在她面前失神。
她一直以此为傲,可在这白衣女子面前,她竟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像是萤火之于皓月,泥沙之于美玉,云泥之别,天地之差。
不只是容貌的差距——更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一种俯瞰众生的神性,一种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卑微的差距。
“你是谁?”血灵上前一步,声音尖利,带着掩饰不住的敌意与嫉妒,“胆敢闯魔族,找死吗?”
夕瑶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血影。
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蕴含着让人心悸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