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赤夜。声线清冽如千年寒潭冰泉击石,脆响穿云裂帛,却裹挟着凌驾万物的威严。
每一字都似淬了神性的玉珠,在魔域上空缓缓回荡。
“现在。”
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份无视,让血灵瞬间暴怒。
她本就因这女子擅闯魔宫怒火中烧,此刻被这股凌驾一切的姿态彻底激得凶性暴涨。
这个女人,竟敢直呼尊上名讳?竟敢用如此命令的口吻?
“你算什么东西,尊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这里是魔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等我划花你这张狐媚脸蛋,再一寸寸打断你的四肢,把你丢进万魔窟——让那些饥饿的魔虫一点点啃噬你的皮肉,我倒要看看,到那时你还怎么摆这副高高在上的臭架子!”
夕瑶的眼睫未曾颤动半分,清冷的眸子宛若冰封的湖面,不起半丝波澜,眼底深处的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
雪白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轻柔弧线。
“噗——”
没有灵力波动。
血灵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扑面而来,像被九天神雷正面击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位,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血色抛物线,速度快得肉眼仅能捕捉到一抹模糊残影。
“轰——!”
下一刻,血灵的身体重重撞在魔宫厚重的玄黑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墙壁由九幽玄铁混合万年魔石浇筑而成,坚硬程度堪比上古神器,即便是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也顶多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可此刻,墙面竟被她撞出一个一人高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蔓延,碎石簌簌坠落,砸在地面上的“噼啪”声清脆刺耳。
血灵瘫软在地,身体大半嵌在墙壁凹陷中,四肢百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想挣扎起身,却发现浑身骨骼仿佛都已震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还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屑。
血灵惊骇地抬起头,看向夕瑶的眼神里褪去嚣张,涌起一股恐惧——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随手一挥,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无,竟让她一个元婴后期的魔将重伤吐血?
广场上的其他魔族见状,纷纷下意识地后退数步,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惧。
他们从未见过血灵大人如此狼狈,这白衣女子的实力,简直恐怖到了极致。
血影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魔宫深处突然涌出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宛若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泼出,瞬间便弥漫了整个广场,将夕瑶身周的神性灵气压制了三分。
黑雾粘稠如墨汁,在地面上翻滚涌动,其中隐隐传来无数低沉咆哮,仿佛有万千头庞然巨兽在雾中苏醒,形成令人心悸的魔音,丝丝缕缕地钻入耳膜,扰人心神。
雾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轮廓缓缓浮现。
起初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纱幕,继而逐渐凝实,化作一名身着玄黑袍服、红发披散的男子。
黑袍上绣着繁复诡谲的魔纹,每一道纹路都在黑雾中缓缓流转,散发出阴冷刺骨的气息。
红发如燃血般鲜艳,在魔气中无风自动,狂舞如蛇,透着妖异、霸道的美感。
他立在黑雾中央,雾气在他脚下臣服般地盘旋流动,仿佛他便是这片黑暗的主宰,万魔之尊,执掌着世间所有的邪恶与杀戮。
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道身影的边缘有些虚幻,正微微波动,宛若风中烛火投下的影子,不够凝实。
——这不是赤夜的本体,只是一道投影,一道从九幽深渊之下挣脱出来的虚影。
但即便是这样一道虚影,依旧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威压。
“恭迎尊上!”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在广场上炸响,魔族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敬畏、狂热,宛若信徒见到了至高无上的真神。
在魔族,赤夜便是他们唯一的信仰,是他们的一切——哪怕只是一道虚影,也足以让他们献上所有的忠诚。
血灵强忍着身体剧痛,也挣扎着低下头,原本恐惧的眼神中瞬间被狂热的崇拜取代。
赤夜的猩红眸光穿透黑雾,死死锁定在夕瑶身上。
目光像是实质的刀锋,带着万年的怨恨与杀意,要将她从头到脚剖开,一寸一寸地凌迟。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没有温度,只有刻骨的冷意。
片刻的死寂后,他忽然低笑起来。
笑声起初很轻,带着一种玩味的讥诮,随后逐渐放大,化作肆无忌惮的狂笑,在整个魔宫广场上回荡,震得黑雾都在微微翻腾:“夕瑶,你果然来了。”
笑声里,藏着万载恩怨的纠葛,藏着阴谋得逞的愉悦,更藏着压抑了万年的疯狂与怨毒。
万年前的仇怨,万载的囚禁之苦,今日,终于可以开始清算了。
血灵眼中的狂热被震惊取代。
夕瑶?那个传说中万年前陨落于神魔大战的神女夕瑶?
那个将尊上封印在九渊之下的女人?
难怪……!
夕瑶看着赤夜,清冷的眸子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下面涌动的暗流。
赤夜,你抓了妖族的人,不就是引我来此吗?何必明知故问,演这出无聊的戏。
清冷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讥讽。
“聪明。”赤夜的笑声戛然而止,“你说的对,就是为了引你——当然,还有你手中的神器。”
“凤鸣琴,换妖族三百多条命,很划算,不是吗?神女一向悲天悯人,不会眼睁睁看着妖族灭亡吧?”
他故意顿了顿,猩红的眸子里闪过恶意的光,“毕竟……夜天澜可是为了你才死的。”
这话诛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箭。
“若不是因为你,妖族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那个蠢龙,为了护你,硬抗四大宗门的围攻,最后连神魂都散了个干干净净,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要是他知道,你今日连他最后的族人都护不住,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会不会觉得自己死得不值?
夕瑶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丝丝鲜红的血迹。
血滴落在地上,瞬间化作点点金芒,仿佛带着神性的温度,却又迅速被周围的魔气吞噬殆尽,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底深处的清冷终于被一丝痛楚取代——是属于沈瑶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