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日,于南风而言,却漫长得堪比两个轮回。
血影是真的狠——他不选痛快的屠杀,偏要最残忍的凌迟:当着南风的面,从最年幼、最弱小的妖族开始,一个个地处决。
他要的不是速死,而是彻底碾碎南风的意志与脊梁,要用这三百多条无辜性命,像钝刀割肉般磨垮他的心智,逼他主动交出九天神珠的下落。
第一声稚嫩的呼救,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南风的心脏。
被拖到刑台中央的,是个才化形不久的小狼妖。
小家伙不过七八岁孩童模样,圆滚滚的兽耳与毛茸茸的尾巴尚未能完全收敛,化形术尚显生疏,脸颊上还残留着浅灰色的绒毛,随着恐惧的颤抖微微颤动,像一只受惊的雏鸟。
两个身高三丈的血魔将死死拖拽着他,小小的身躯在粗糙的石板上拖出一道触惊心的血痕,脚踝与膝盖的皮肉早已磨得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隐约可见。
每拖行一步,都伴随着细碎的皮肉撕裂声,听得人牙酸。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惊恐地扫视着四周狰狞的魔族,嘴唇哆嗦着,嗓音哽咽得不成调,带着哭腔拼命哭喊:“南风叔叔……救我……痛……我好痛啊……”
南风的心在那一刻被生生撕碎,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他疯狂地扭动身躯,喉咙里挤出困兽般的嘶吼:“血影!你这个畜生!有种冲我来!放了这孩子!”
玄铁锁链随着他的挣扎剧烈震颤,“哗啦啦”的巨响在血牢中回荡,锁链上的倒刺在骨缝间反复刮擦,带出一片片新的血沫。
可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都挣不脱这如山的桎梏,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魔将将小狼妖死死按在刑台上,连一丝阻拦的力气都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血影慢悠悠的冷笑。
血影立在刑台边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急什么?一个一个来,这才是第一个。你们妖族三百多口,够我杀上好些日子。你慢慢享受这份滋味便是。”
“下手慢些。”
然后是,一道寒光闪过。
魔将手中的弯刀刻意放缓了动作,精准的划过小狼妖纤细的脖颈。
每一分切割都带着蓄意的残忍——南风能清晰地看见刀刃切入稚嫩皮肉的弧度,听见气管被割断的闷响,目睹颈椎骨被斩断的瞬间。
每一个画面都被无限拉长,像一张张淬毒的符篆,狠狠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刻骨铭心,挥之不去。
头颅落地的声响沉闷而清晰,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滚过石板,接连滚了三圈才停下,最终正面向着南风。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至死都圆睁着,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南风扭曲的面容——愤怒、痛苦、无力,交织成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小家伙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还想喊出最后一声“叔叔”,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南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眼眶眦裂,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与嘴角的血沫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放过孩子……用我这把老骨头换……第二个被拖出来的,是狐族的祭祀长老,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魔将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浑浊的眼眸里蓄满了血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流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既有哀求,也有隐晦的诅咒:“放过孩子们吧……他们都是无辜的……我活了三百余年,够本了”
“……我愿以命换命,用我这把老骨头,换孩子们一条生路……求你们,发发慈悲……给妖族留一丝血脉……”
话没说完,另一柄魔刀已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刺目的鲜血。
长老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缓缓倒在地上,眼睛望着血牢顶端那道细小的缝隙,——那里透进一缕微弱的光亮,不知是魔域永恒的血色天光,还是遥远天际的月光。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哀求的弧度,却已永远凝固,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残留着无尽的绝望。
妖族族人被不断地拖出,在南风眼前逐一惨死。
有的被一刀枭首,来得干脆利落;有的被魔火缓缓焚烧,在凄厉的哀嚎中化为灰烬;有的被锁链缠住四肢,生生撕扯成碎片……
他们死前的恐惧、绝望与不甘,都化作凄厉的惨叫,在血牢中久久回荡,钻入南风的耳朵,刻进他的骨髓,成为他永远无法挣脱的梦魇。
南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恨意如燎原之火般疯狂蔓延。
他想撕碎这些凶残的魔族,想以身躯挡住斩向族人的刀剑,想用自己的性命换取族人的生机。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被钉在刑架上,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蚀骨魔气的侵蚀更令人崩溃——魔气折磨的是肉体,而这种眼睁睁看着族人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折磨的是灵魂。
我要杀了你……血影……我一定要杀了你……
“考虑得如何了?”血影的声音准时响起,平直冰冷,像钝刀在青石上反复摩擦,刺耳又磨心。
他缓步走到南风面前,那双狭长的眸子扫过刑台上层层叠叠的血迹——那些血还未干透,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正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像一条条蜿蜒的暗红小溪,最终汇入血牢角落那个巨大的血池。
血灵跟在他身侧,一身红衣似火,勾勒出曼妙却妖异的身姿。
她嘴角噙着恶毒的笑意,那双妖媚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南风,眼波流转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幸灾乐祸。
南风那双琥珀色的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火焰。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彻底放弃挣扎的认命与平静。
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渊,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先是落在刑台上那厚厚的一层血迹上——七条性命,七滩鲜血,早已混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血泊中,仿佛还倒映着族人临死前的面容,在幽绿魔火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像不散的冤魂。
随后,他的视线投向血牢深处,那里还关押着三百多名妖族族人。
在昏暗的光线下,在魔火跳跃的阴影中,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双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祈求,也有麻木。
他们齐齐望着他,像望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溺水者望着岸上唯一的希望,将所有的生机都寄托在他身上。
有些年幼的小妖还在低声啜泣,那声音微弱如蚊蚋,却像针一样扎进南风心里,一下,又一下,扎得他千疮百孔。
主子……对不起。
南风在心中默念,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您托付的神珠,南风……守不住了。
我不能再看着他们死了。
一个都不能再死了。
他缓缓张开干裂的嘴唇,唇上的血痂应声撕裂,新的血珠渗出,顺着嘴角滑落,滴在下巴上,与之前的血污混合在一起,粘稠而腥甜。
“我……答应你。”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的味道,破碎不堪。
四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肩膀重重垮了下去,头无力地垂下,唯有玄铁锁链还支撑着他残破的身躯。
他的眼神彻底空洞了,像两口干涸的枯井,照不进一丝光亮,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荒芜。
血影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