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总之这沈瑶,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人物,谁沾上谁倒霉。”瘦高个修士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忌惮与避之不及,显然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
散修最忌讳的就是掺和到大势力的恩怨里,一个不慎就会惹祸上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丢掉性命,他们可没那个胆子去蹚这浑水。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催促道:“行了行了,这些大人物、大宗门的恩怨情仇,咱们这些无根无萍、修为低微的散修少议论为妙,免得祸从口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赶路要紧,据说前面的‘落云涧’近期可能有‘雾隐草’成熟,那可是炼制高阶隐身符的主材料。”
“一枚隐身符就能卖上百块灵石,去晚了可就毛都不剩了,白白便宜了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妖兽。”
“雾隐草?那可得抓紧了!”粗豪汉子一听“百块灵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八卦与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急切。
他率先迈开脚步,催促道,“走走走,别耽误了时辰!晚了可就被别人抢光了!”
“对对对,正事要紧!别在这儿闲聊了”,几人纷纷附和,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八卦转为急切,加快了脚步,朝着山道深处匆匆走去。
脚步踏得青石板“笃笃”作响,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天大的机缘就会从指缝溜走。
他们的交谈声随着身影渐行渐远,慢慢变得模糊、消散,最终连同身影一起,彻底隐入山道另一头的翠色林海中。
林间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鸟鸣,显得愈发清幽。
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直到那几人的灵力波动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外,确认没有任何隐患后,那株枝繁叶茂的古柏后,素白的身影才缓缓显现。
山风吹动着夕瑶白色的衣裙和几缕未束好的长发,衣袂飘飘,发丝轻扬,拂过她白皙如玉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可她却像一尊完美无瑕却无半分温度的玉雕,静静伫立在原地,眼神仿佛凝固了一般。
望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眸底深处翻涌着旁人无法窥探的波澜。
沈家,药王宗,顾家……还有,夜天澜。
妖族遭劫,南风被俘。
“救救他们……救救妖族。”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最深处响起,如同平静的水面下突然涌出的暗流。
自她觉醒神女记忆后,沈瑶的残魂便很少出现,如今突然发声,显然是被刚才的消息刺激到了。
“夕瑶,求求你……救救他们……是因为我……夜天澜才死的。妖族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戮殆尽……求你了……这是我欠夜天澜的。也是你欠他的。”
那声音渐渐低弱,哽咽声越来越重,最终化为一声满是愧疚与祈求的叹息,消散在识海深处。
悲戚的余音,却像跗骨之蛆般,紧紧缠绕在她的神魂上,挥之不去。
夕瑶倏然闭上了双眼。
长长的、宛如蝶翼的睫毛,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在她白皙如玉的眼睑下投下不安的、细碎的阴影,泄露了她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记忆最深处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打开。
苍梧山巅,苍穹被各色灵力撕裂得支离破碎,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沈瑶抱着夜天澜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夜天澜陨落前,对她露出最后一个、染血却温柔笑容的身影……还有他神魂即将消散前,最后那句无声的唇语:“阿瑶……好好活着……
然后,便是漫天金色的光点,如同最绚烂也最悲伤的烟花,缓缓飘散,融入虚空,什么也没留下,只留下无尽的空旷和深入骨髓的悲凉。
还有沈瑶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破碎的苍穹下久久回荡。
夜天澜为沈瑶而死。
而沈瑶,是她觉醒神女记忆前,这一世承载她神魂的“容器”,是与她神魂暂时融合、难以彻底剥离的“半身”。
沈瑶的因果,便是她的因果。
沈瑶的情债,自然也有一部分缠在她身上,无法回避,也不能回避。
她终究欠夜天澜一份恩情,一份性命相托的恩情。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居于九天之上,俯瞰众生浮沉,世间万物的悲欢离合,于她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这一世,她托身沈瑶,沾染了红尘因果,体会过人间爱恨,感受过拼尽性命的守护,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夜天澜的温柔,沈瑶的悲戚,妖族的苦难,都成了她卸不掉的牵绊。
她欠夜天澜一条命,欠妖族一份守护。这份债,她不能不还。
良久,夕瑶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秋水寒潭般的眸子里,所有涟漪都已平息,重新变得深不见底。
她抬眸望向北方天际,那里的云层比别处厚重,暗沉如墨,隐隐透着不祥的煞气——那是魔域所在。
素白裙摆轻拂青石板,发出细微声响。
她原本前往云泽的脚步,在此刻悄然顿住,随即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北方走去。
有些债,必须亲自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