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合乎常理?”一道阴柔怨毒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如毒蛇吐信,“在那妖女身上,从来没有‘常理’二字!”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身着药王宗月白宗服的中年男子缓步入门。
他面容瘦削,眼神阴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空荡荡的左袖,最扎眼的是空荡荡的左袖——随风飘荡的袖管平添诡异戾气,让人一眼便想起他当年被沈瑶断臂的惨事。
来者正是药王宗长老——万月。
当年被沈瑶断去一臂,此仇早已入骨髓,成为了他修行路上的心魔。
这些年他放弃冲击化神机缘,四处搜寻沈瑶踪迹,只为报断臂之辱。
他身后的药王宗弟子个个神色肃穆,眼底敌意昭然若揭,显然也是为沈瑶而来,来势汹汹。
“顾城主,”万月步入殿中,阴冷目光如黏腻蛛网扫过顾辞,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你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有意偏袒,装聋作哑?”
“当年,沈瑶不过筑基后期的微末修为,就敢仗着几分不知从何得来的诡异手段,闯我药王宗,杀我宗门弟子,还断了我这条手臂!”
他空袖猛地一甩,劲风凌厉如刀,刮得灯火都晃了晃:“她何曾将修真界规矩放在眼里?何曾将我药王宗放在眼里?”
万月对沈瑶的厌恶与恨意,早已到了极点,仿佛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让他断臂处幻痛不已,提醒着他那日的屈辱。
“金丹杀元婴,旁人做不到,但那毒蝎心肠的妖女未必不可!”
万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笃定,“谁知道她从妖皇夜天澜那里得了什么阴邪玩意儿?或是修炼了吞噬他人元婴精血的魔功!”
“这等妖邪,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他阴恻恻补充,字字从牙缝挤出,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万月长老!”沈砚如见救星,脸色稍缓,连忙拱手,语气恭敬又带着怂恿,“您来得正好!顾家包庇凶手,颠倒黑白!还请您为沈家主持公道,为修真界除此大害!”
万月的到来,无疑给沈家的指控添了重磅砝码。
药王宗是四大宗门之一,地位超然,万月亲自施压,这份分量远非沈家可比。
顾家即便再强硬,也要掂量掂量同时得罪两大势力的后果——那几乎是与半个修真界“正道”为敌。
顾辞望着不请自来的万月,眼底掠过冷光,指尖无意识摩挲茶盏边缘。
沈沐之死,药王宗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插手,甚至派出了与沈瑶有断臂之仇的万月。
他们想要的,绝不止是沈瑶的命那么简单。
他们真的是在觊觎她身上的某样东西,而且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这潭水,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阿瑶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知道的还要惊人。
“万月长老。”顾辞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旧事重提,也需辨明是非黑白。不能因立场不同,便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一人,这不是药王宗该有的风骨。”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倾,目光如刀扫过沈砚与万月骤沉的脸,一字一顿:“当年青禾村百余条人命惨遭屠戮,真凶是谁,药王宗与沈家,心中应当比谁都清楚。”
“阿瑶不过是想为那些枉死的村民,讨一个迟来的、天经地义的公道罢了。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理’字,一个‘公’字!”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若非当年有人包庇真凶沈若初,以势压人,打压一个孤女,怎会逼得她走投无路,只能用极端手段讨要说法?”
“今日种种,追根溯源,皆是昨日之因结出的恶果!”
“如今,你们不思己过,反而变本加厉,要将所有脏水泼在她身上,欲除之而后快。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就是你们药王宗、沈家千年传承的‘公道’?!”
质问如惊雷炸响,沈家和药王宗众人脸色铁青——青禾村是他们的疮疤,今却被当众揭开,疼得他们浑身不自在,却又无法反驳。
“胡说八道!”万月脸颊肌肉抽搐,空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声音尖厉如被踩住尾巴的猫,“沈若初纵有错,自有我药王宗门规处置!轮不到叛徒放肆杀人、羞辱宗门!”
他眼中凶光一闪:“更何况,她与妖族勾结,与妖皇夜天澜暧昧不清,更是与其盗取我宗门重宝,证据确凿!此等背弃宗门、心狠手辣的妖女,早就该千刀万剐。”
沈砚立刻接口,充满煽动性,试图将顾家拖下水,“顾城主!这些年,你们顾家一直明里暗里庇护沈瑶,究竟是何用意?此女背叛宗门,戕害同门,残杀我沈家人!此等祸患,天地不容!”
“你们顾家莫非是想与这妖女同流合污,与整个正道为敌不成?”
“四大宗门已达成共识,必须抓回沈瑶,明正典刑。”万月阴恻恻补充,威胁与诱惑并存,“只要顾家交出沈瑶或提供线索,我药王宗担保你们不受责难,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他语气稍缓,抛出糖衣炮弹:“甚至,我宗还可提供上品丹药,助顾家弟子修行。不仅能保天水城安然,繁荣依旧,甚至更上一层楼。”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未尽之语中的杀意和利诱,像寒冬的冰雪与糖衣毒药,让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又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选择题。要么,交出沈瑶,换取顾家平安,甚至天大好处。要么,执意庇护,便是与四大宗门为敌,与“正道”为敌,后果自负,轻则打压排挤,重则……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几位顾家长老面露忧色,相互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
与沈家撕破脸尚可应对,但若同时得罪药王宗,甚至可能引来四大宗门的联合施压,顾家刚刚从多年前那场惨烈劫难中恢复些许的元气……若再次遭受重创,恐怕根基动摇,百年内都难以翻身。
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