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站在星际港口的边缘，脚底传来金属平台的微震。货船在远处穿梭，引擎声低沉而有序。他怀里抱着小金，猴子的身体还是软的，呼吸浅但稳定。
他没动，也没有说话。右手指节发白，死死攥着那块水晶。裂痕还在，从顶端斜划到底部，像一道干涸的河床。刚才那一战抽空了他所有力气，连抬眼都费劲。
但他知道不能倒。
苏清漪就在前面十步远的地方，靠在栏杆上，脸色比他还白。她一只手按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身侧的柱子。龙凤胎的能量环在她腹部缓缓转动，金蓝两色交替流转，像是风里摇晃的灯。
他往前走了一步。
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左腿勉强撑住，整个人歪了一下，硬是站住了。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在地面砸出一个小点。
“天哥……”苏清漪开口，声音很轻。
他摇头，没让她说下去。
识海里的鸿蒙源珠已经不亮了，只剩一点温热贴着神魂。他知道这是透支的代价。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他把水晶举起来，对着自己心口的位置。
一道血线从掌心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水晶表面。它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然后他转身，朝着黑火地缝走去。
那里曾经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埋着他前世的躯体。现在火没了，只剩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单膝跪下，把水晶按进裂缝中央。
一瞬间，地下传来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又像是叹息。
他咬牙，把手压得更深。血流得更快，顺着水晶滑进地底。裂缝开始发烫，接着变亮，一层金色的光从深处升上来。
第一缕光点冒出来时，他闭上了眼。
那些光浮在空中，聚成一个人影。轮廓模糊，看不清脸，但姿势和他一样，右手抬起，左手扶膝，像是也在跪着告别。
楚凌天低声说：“我已斩黑暗，你可安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影点头。
然后散开，化作无数金点，绕着水晶转了三圈，全部钻了进去。
裂痕消失了。
水晶变得温润，不再刺眼。它轻轻震动了一下，自行脱离地缝，缓缓升起，停在半空。
楚凌天喘了口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抖，差点栽倒。他靠着栏杆，慢慢直起身子，回头看向苏清漪。
她一直在看着他。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几秒。她点点头，闭上眼睛，手轻轻抚过腹部。
水晶动了。
它飘到她面前，悬停片刻，然后一点点下沉，融入她小腹中的能量环。金蓝二色骤然明亮，光环扩大一圈，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眉间皱痕舒展开来。
周围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紧绷的状态，而是松了下来，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终于回弹。远处货船的灯光更清晰了，风也暖了些。
小金在他怀里动了动。
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爪子勾住他的衣角，轻轻抓了抓。
他低头，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沙哑：“醒了就别装睡。”
小金“吱”了一声，缩进他臂弯里不动了。
这时候，脚下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
不是来自港口，也不是货船。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缓慢、沉重，像某种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
“封印已固。”
是地心古龙。
声音很淡，带着疲惫，但也有一丝释然。
“永夜难侵，此界安稳。”
说完这句，再无声息。
楚凌天站着没动。他知道那是最后的确认。中洲地脉彻底稳住了，黑火不会再燃，魔龙也永远醒不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星轨。那是星际通道重新开启的标志。商队已经开始调度，新的货物正在装卸。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苏清漪走了过来。
脚步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冰凉的，全是汗。
“回家吧。”她说。
他嗯了一声，没动。
目光落在她腹部的光环上。那层光还在转，节奏和心跳一致。他知道里面有两个生命正在成长，一个属阳，一个属阴，血脉源自他，也源自她。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不是复仇，不是战斗，也不是谁压倒谁。
而是守住眼前这些人，这片天，这个家。
他慢慢弯腰，把小金往怀里拢了拢。猴子哼了一声，尾巴缠上他手腕。
然后他转身，面对港口的方向。
最后一艘货船正驶入轨道，尾焰划破夜空。工作人员在远处忙碌，没人靠近他们这边。所有人都知道该保持距离。
他迈步往前走。
腿还是软的，走得很慢。每一步落地都要停一下，调整重心。苏清漪跟在他身边，没有去扶他，也没说话。
走到平台尽头时，他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黑火地缝。
那里已经被一层石板封住，上面刻着简单的符文。看不出什么特别，就像普通的修补工程。但只有他知道，下面压着的是什么。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前方有车在等。
车门打开，司机低头行礼，一句话没说。后排座位铺了毯子，是苏清漪提前准备的。
他坐进去，靠在椅背上，终于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
小金趴在他胸口，耳朵抖了抖。
苏清漪坐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车内安静下来。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港口。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掠过，映在玻璃上，像流动的河。
他闭上眼。
不是因为困，而是想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身体疼，骨头像是被碾过一遍。灵池干得只剩一层底，丹田空荡荡的。但他还能呼吸，还能听见身边人的动静，还能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
这就够了。
车子经过城市主干道时，路边的大屏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里是修复后的星际通道，字幕写着“全球贸易恢复运行”。镜头扫过人群，有人笑着挥手，有孩子举着模型飞船跑过街道。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没说什么。
苏清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们做到了。”
他没回答。
只是把她的手捏了捏。
小金翻了个身，脑袋搭在他胳膊上，鼻子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好吃的。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响。
路灯的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三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随着车辆起伏轻轻晃动。
他盯着那片光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把怀里的小金往上托了托。
不让它的头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