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站在祭坛中央，手里的水晶还发着光。小金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鼻尖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他右肩的胎记不再发烫，反而变得冰凉。胸口那股闷痛还在，像是有东西卡在骨头缝里。他知道不能停，魔域的黑雾虽然散了大半，但地底深处还有细微的波动，那些黑暗的根须正试图重新连接。
他左手轻轻拍了拍小金的背，指尖一缕灵能送进去，护住它的五脏。这猴子跟了他这么久，从修真界一路到魔域，不该在这里倒下。
右手握紧水晶，他闭上眼，识海里那颗珠子安静下来，表面有一层微弱的金光流转。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它护主的力量，现在只能靠他自己撑住。
他想起墨尘子在丹房里说过的一句话：“灵气不在多，能用才是本事。”
于是他不再强行催动全身灵能，而是把注意力沉进灵池。那里原本像一口深井，现在被本源之力撑开，变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湖泊。湖水是金色的，轻轻荡着，每一圈波纹都带着规则的气息。
他开始一缕一缕地提纯湖中的能量。杂乱的部分被剥离，沉入湖底，剩下的变得纯粹。这个过程很慢，但他不急。只要灵池不崩，他就还能站在这里。
双臂缓缓抬起，水晶举过头顶。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膝盖是弯的，脚掌贴着地面，感受着魔域残存的扭曲。
一声低吟从他喉咙里传出。
《升龙诀》第三重再次运转。这一次不是爆发，而是持续输出。金色的领域自他脚下扩散，像一张网铺向四面八方。所过之处，空间裂痕自动合拢，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碎片化成灰烬飘落。
灵池的湖面掀起波浪。
九条金鳞小龙从湖底游出，围绕水晶盘旋。它们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绕圈，每转一圈，天空就亮一分。
终于，第一滴金色的雨落了下来。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洒向大地。这些雨滴落地即融，渗进土壤，顺着裂缝钻入地心。每一处被触碰到的地方，黑气就像遇到烈火的薄冰，迅速消退。
远处的山峰开始恢复原样，不再是歪斜扭曲的模样。深渊底部升起的黑柱断裂，坠回黑暗中。整个魔域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空气变得干净，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楚凌天站着没动。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在下巴处凝聚，然后滴落在衣襟上。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冷得刺骨。
但他还是举着水晶。
他知道这一场雨必须下完。只要还有一丝黑暗残留，永夜主宰就有可能借机重生。他不能冒这个险。
就在最后一片黑雾即将被驱散时，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阴阳圣体的未来，才是真正的变数……”
声音很淡，像是风里的一粒沙，却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楚凌天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幕，看向那片曾坐着黑色王座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连影子都没留下。可他知道，那是永夜主宰最后的意识在说话。
他没回应。
只是把手中的水晶又抬高了一寸。
灵能雨变得更密了。天空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水流倾泻而下，把整片魔域笼罩在里面。这一刻，这里不再是什么死寂之地，反倒像有了生机。
小金在他怀里轻轻抽了一下鼻子，手指蜷缩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角。楚凌天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它鼻尖的伤口已经被灵能封住，不再流血。
他松了口气。
但还没结束。
他能感觉到灵池已经开始萎缩，湖面下降得很快。那些金色的小龙一条接一条沉入水底，消失不见。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
可雨还在下。
只要雨不停，净化就不会中断。
他咬住牙，把识海里最后一丝鸿蒙元气抽出来，注入灵池。湖面猛地涨起一波，随即又回落。这是强撑，但他必须撑住。
第九百九十九滴雨落下时，地底最后一丝黑气终于断绝。
整个魔域彻底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嘶吼，也没有法则崩塌的轰鸣。只有细密的灵能雨还在继续，温柔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
楚凌天的手臂开始发抖。
肌肉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疼得厉害。他想放下手，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水晶还在发光，但它和他之间的联系正在减弱。
他知道这一击打出去后，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动用本源之力。
但他不后悔。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金。猴子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醒了。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这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但他没有倒下。
左腿撑地，右膝跪在祭坛上，手掌按在地上稳住身体。水晶还抓在右手里，插进了石缝中，顶端依旧对着天空。
灵能雨终于停了。
最后一滴落在他的肩上，顺着脖子滑进衣领。
四周的空间完全回正，扭曲的法则链条全部断裂，新的秩序正在形成。魔域不再是那个被黑暗统治的地方，它开始自我修复。
楚凌天喘着气，一只手扶着小金，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他的视线有点模糊，看东西重影。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自己心跳。
但他还能感觉到水晶的存在。
那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痕，从顶端斜划到底部。他记得之前还没有。这说明，三块碎片融合后的力量，并非完美无缺。它承载了太多，也付出了代价。
就像他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右肩，胎记已经看不见了，皮肤恢复如常。他知道这是暂时的，等身体恢复后，印记会重新浮现。
但现在，他只想休息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瞬。
可他不能闭眼。
一旦闭上，可能就再也睁不开。
他盯着前方，看着那片曾经盘踞着永夜主宰气息的地方。那里现在空无一物，连灰尘都不再飞扬。
“你说错了。”他低声说，“变数从来都不是未来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终结你。”
话音落下，他忽然觉得怀里一热。
小金睁开了眼，虚弱地叫了一声，爪子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楚凌天看了它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把水晶从石缝中拔了出来。
轻轻放在身前的地上。
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
双腿还在抖，但他站直了。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干净的气息。
他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没有武器，身上没有光芒，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抱着一只受伤的猴子。
但在这一刻，整个魔域都在他脚下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