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根下的小院钥匙揣在怀里,像一块温热的铁,沉甸甸地贴着胸口。那是对未来的承诺,也是压在肩头的现实。但在那之前,陈墨知道,他必须先去面对另一个更沉重、更柔软,也让他更近乡情怯的地方——家。
父母的家,在西安南郊一个叫“柳巷”的老旧厂矿家属区。七年前,他还是实习医生时,每个月会回去一两次。记得那时候,母亲总会在巷口张望,父亲则坐在阳台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他的脚步声,会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
七年了。两千多个日夜,高墙内外的隔绝,足以让青丝成雪,让挺拔的脊梁微驼。
王嫣然本想陪他一起去,被陈墨婉拒了。回家的路,他需要自己走。有些情绪,有些愧怍,有些近乡情怯的颤抖,他需要独自消化。王嫣然理解,只是再三叮嘱他路上小心,有事随时打电话。
去往柳巷的公交车,需要转两趟。陈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墙附近的古朴街区,逐渐过渡到城乡结合部的杂乱,最后进入略显陈旧的厂区范围。熟悉的路线,陌生的街景。许多小店换了招牌,路边的树长得更高更密了,一些空地被围起来建了新楼。空气里似乎还飘散着熟悉的、淡淡的煤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那是老工业区的印记。
越接近,心跳得越厉害。手里拎着在路边水果摊买的一袋苹果和香蕉,简单的礼物,却让他觉得无比沉重。他能想象父母见到他时会怎样,狂喜?痛哭?还是因这七年的煎熬而生出的、难以言说的怨与痛?他无从揣测,只觉得掌心冰凉,渗出细汗。
“柳巷站到了。” 公交车的电子报站声响起,陈墨猛地回过神,提起东西,随着稀疏的乘客下了车。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巷口,他竟有些恍惚。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两旁的槐树更加粗壮,树皮皲裂,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巷道狭窄,地面是老旧的水泥板,缝隙里长出枯黄的杂草。两侧是红砖砌成的三层筒子楼,外墙的红色早已黯淡发黑,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阳台外伸出的晾衣杆上,挂着各式衣物,在初冬的风里微微晃动。远处传来收音机里模糊的秦腔唱段,还有谁家炒菜的刺啦声和隐约的说话声。一切似乎没变,又似乎处处透着时光侵蚀的痕迹。
他家在第三栋楼,二单元,一楼。那个曾经被他嫌弃采光不好、潮湿的一楼,如今对于年迈的父母而言,或许反而是省去了爬楼辛苦的便利。
陈墨一步一步,踩着熟悉的、略有凹凸的水泥路面,向那扇绿色的、漆皮斑驳的铁门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手里的水果袋勒得手指生疼,但他毫无所觉。
终于,站在了门前。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的,红纸褪成了粉白,字迹模糊。门上有个小小的透气窗,玻璃蒙着灰尘。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手指却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喉咙发紧,呼吸急促。七年了,第一次站在自家的门前,却像个陌生的访客。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翻腾的情绪。手指曲起,轻轻地,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里面没有立刻回应。他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稍微重了一点。
“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却无比熟悉的女声——是母亲。
陈墨的喉咙瞬间哽住,发不出声音。
“来了来了。” 脚步声缓慢地靠近门口,伴随着细微的喘息。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吱呀——” 绿色的铁门向内打开。
门里站着的,是他的母亲。
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收拾得干净利落,头发乌黑,在脑后挽个简单的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而眼前的老妇人,头发几乎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用一根黑色的细发卡勉强别住。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眼窝深陷,眼皮松垂,眼神有些浑浊。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起了毛球的藏蓝色旧棉袄,身形佝偻、瘦小,仿佛比七年前缩水了一大圈。她扶着门框的手,枯瘦,布满了老年斑和凸起的青筋。
七年光阴,像一头贪婪的怪兽,吞噬了母亲曾经的模样。
母亲起初的眼神是茫然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逆光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随即,她的目光聚焦在陈墨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母亲浑浊的眼睛一点点瞪大,里面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像是看到了绝不可能出现的幻影。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扶着门框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墨墨儿?” 终于,一个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她颤抖的唇间挤了出来。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像惊雷炸响在陈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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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陈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他手里的水果袋“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苹果滚了出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步跨上前,张开双臂,将瘦小佝偻的母亲紧紧拥入怀中。母亲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老年人特有的气息,混合着药味和皂角味,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妈是我,我回来了对不起,妈,我回来了”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打湿了母亲花白的鬓角。七年高墙内的坚硬,七年修行的沉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汹涌澎湃的、对至亲的愧疚与思念,如决堤洪水般奔涌。
母亲的身体在他怀中僵硬了一瞬,随即,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她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他胸前,爆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啊——!” 哭声凄厉,充满了积年的痛苦、绝望、思念,和此刻失而复得、不敢置信的巨大冲击。她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陈墨后背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这哭声惊动了屋里。一个略显蹒跚的脚步声从里间传来。
“淑芬?怎么了?谁来了?哭啥呢?” 是父亲的声音,同样苍老,带着焦急。
陈墨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父亲从里屋挪了出来。父亲原本就严肃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像是刀劈斧凿。头发也几乎全白,剃得很短,能看到头皮。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外面套着掉了扣子的马甲,背微微驼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此刻惊疑不定地看着门口相拥痛哭的母子。
当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陈墨脸上时,那份惊疑瞬间冻结,然后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震动。他手里的报纸飘落在地,脚步猛地顿住,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桌子。他的嘴唇也在颤抖,那双曾经锐利、此刻却有些浑浊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光。他死死地盯着陈墨,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爸。” 陈墨松开母亲,但一只手仍紧紧搀扶着她,转向父亲,声音哽咽地叫了一声。
父亲没应,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猛地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又用力眨了眨,再看向陈墨。然后,他一步步,慢慢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似乎很沉重。
走到近前,父亲抬起手,似乎想拍拍陈墨的肩膀,或者摸摸他的脸,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悬在那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视着陈墨,从脸,到肩膀,到手臂,仿佛在检查他是否完好,是否受了什么苦。
“回来了?” 最终,父亲只问了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嗯,回来了,爸。” 陈墨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
父亲那只悬着的手终于落了下来,重重地拍在陈墨的肩膀上,力道很大,带着一种无言的、属于父亲的沉重情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只是用力抿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这个一辈子要强、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抽动的嘴角和发红的眼眶,泄露了他内心同样汹涌的惊涛骇浪。
母亲还在哭泣,但已经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紧紧拉着陈墨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母亲终于缓过一点劲,拉着陈墨往屋里走。
陈墨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扶着母亲,和父亲一起走进了这个他离开了七年的家。
屋里陈设几乎没变,但显得更加陈旧、拥挤、昏暗。老式的组合家具漆面斑驳,电视机还是多年前的笨重款式,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毛巾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人房间特有的、混合了药味、旧家具和空气不流通的沉闷气息。墙上挂着的旧照片里,有他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笑容灿烂的样子,此刻看来,恍如隔世。
母亲拉着他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自己就挨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父亲则坐在对面的一张旧藤椅上,点了一支廉价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也长久地停留在陈墨身上,沉默地审视着。
最初的、剧烈的情感冲击过后,一种微妙的、带着隔阂的寂静弥漫开来。七年分离的时光,三千多个日夜的担忧、痛苦、或许还有不解与怨怼,不是一场痛哭和拥抱就能完全消弭的。他们需要重新认识彼此,需要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被时光和苦难改变了的部分。
“瘦了也黑了。” 母亲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陈墨的脸颊,指尖冰凉,“在里面吃了很多苦吧?”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心疼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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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妈,我挺好的。里面规律。” 陈墨握住母亲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看,我身体很结实。” 他展示了一下胳膊,其实在狱中后期相对规律的劳作和修行,确实让他的体格比当年做实习医生时更精悍了些,只是清瘦。
父亲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什么时候出来的?”
“今天哦,前几天。” 陈墨差点说漏嘴,及时改口,他不想让父母知道他出狱后没有立刻回家,“手续办完,安顿了一下,就赶紧回来了。”
“安顿?” 父亲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你现在住哪里?以后有什么打算?”
母亲的注意力也立刻被吸引过来,紧紧盯着他,眼中充满了忧虑。
陈墨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决定循序渐进:“暂时租了个地方,很小,先住着。打算还是想做和医药相关的事情。”
这话一出口,父母的表情立刻变了。
母亲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握着他的手收紧,声音带着恐慌:“墨儿,你你还要碰医药?你你忘了是因为什么”
“淑芬。” 父亲打断了她,但眉头也紧紧锁着,他看着陈墨,眼神严肃,“陈墨,你刚出来,有些事,要慎重考虑。当年那件事,虽然我们始终不信是你会犯那种错,但毕竟判决书在那里。你的医师资格肯定是没有了。而且,你现在这个身份,再去碰医药,很容易惹麻烦,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父亲的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这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在经历了儿子蒙冤入狱的巨大打击后,最朴素也最强烈的愿望——儿子能平安,能安稳,别再卷入任何是非。
“爸,妈,” 陈墨坐直身体,眼神恳切而坚定,“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当年的事,我是被冤枉的,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澄清,但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看到父母眼中更深的不安,继续道:“至于行医我指的,可能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在医院里坐诊看病。我这些年在里面,遇到一位老师父,教了我很多传统的医术,还有调理身体、养生保健的法子。都是一些偏重调理和预防的土法子。我想用这些,做点事情。”
“老师父?什么老师父?监狱里的?” 母亲更加疑惑和担忧了。
“是一位隐世的中医高人,机缘巧合。” 陈墨无法详细解释微晶子的来历,只能模糊带过,“他教我的东西,很扎实,也很实用。我想开一个小小的,类似养生咨询、或者草药调理的小铺子。不涉及复杂的诊断和治疗,就是给人一些日常保健的建议,或者用一些草药帮人调理些小毛病。”
这个说法,比他直接说“开医馆”要温和许多,也避开了最敏感的部分。
但父母的神色并未放松。父亲掐灭了烟头,重重叹了口气:“陈墨,不是爸打击你。你现在的情况开铺子?本钱从哪里来?谁来信你?就算有人来,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担得起吗?当年不就是因为说不清楚”
母亲也连连点头,泪眼婆娑:“墨儿,听妈一句劝,别再碰这些了。咱们找份稳稳当当的工作,哪怕是去工厂看大门,去送送货,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爸妈老了,经不起再折腾了我们就想看着你,平平安安的”
母亲说着,又哭了起来。父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闷头抽烟。
陈墨的心像被浸泡在酸楚的温水里,又温暖又刺痛。他完全理解父母的担忧和恐惧。这七年,他们承受的舆论压力、内心的煎熬、对儿子未来的绝望,恐怕远比他想象得更深。他们像惊弓之鸟,只求唯一的儿子能落在最安全、最不起眼的枝头,不再经历任何风雨。
他想起贴身佩戴的玉佩,想起眉心沉静的混元印,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和自己在狱中立下的誓言,想起城墙根下那个等待他亲手去打造的小院。这些,他无法向父母言说,但它们构成了他无法放弃的内核。
“爸,妈,” 陈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父母的抽泣和沉默都停了下来,“我明白你们的担心。我也知道,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对现在的我来说,可能是最轻松、也最让你们放心的一条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槐树枝桠,背影挺直。
“但是,爸,妈,有些路,我必须要走。” 他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父母,“那位老师父教我的,不仅仅是一些药方和手法。他教我的是‘道’,是做人做事、济世助人的根本。我答应过他,要把学到的东西传下去,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这七年,我在里面没有荒废,我学到的、悟到的东西,让我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去帮助别人,也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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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父母面前,蹲下身,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又看向父亲:“我不是要冒险,也不是要逞强。我会非常小心,从最不起眼、最稳妥的事情做起。开的也不是正规医馆,就像我刚才说的,是一个可以让人歇歇脚、喝杯草药茶、聊聊怎么调理身体的小地方。我不会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
“至于别人的眼光和议论” 陈墨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沧桑的弧度,“爸,妈,这七年,我在里面,早就学会了不看别人的脸色活着。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我做我认为对的事,帮助我能帮助的人,其他的,随它去吧。”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一种经过苦难淬炼后的、不容动摇的力量。这种力量,与他七年前那个温和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形象截然不同,让父母在惊愕之余,竟隐隐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却让人无法轻易反驳的坚实。
父亲久久地凝视着他,眼神复杂。他看到了儿子眼中那份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和坚定,也看到了那份不容置喙的决心。这个儿子,真的不一样了。七年的牢狱,没有摧毁他,反而似乎锤炼出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作为父亲,他既感到一丝陌生的震撼,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隐约的骄傲?
母亲则只是哭,紧紧攥着陈墨的手,反复念叨:“我就是怕我就是怕你再出事啊”
“妈,我不会再出事了。” 陈墨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声音温柔却有力,“我向您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那位老师父,也留了东西护着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玉佩的位置。
最终,这场谈话没有结果。父母没有被完全说服,但陈墨坚定的态度,也让他们无法强行阻止。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一旦他真正下定决心,那份执拗,从小就有。只是这一次,这份执拗背后,似乎多了更深沉的东西。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很多菜,都是陈墨以前爱吃的。小小的饭桌上,气氛有些凝滞,又弥漫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温情。父母不停地给他夹菜,看着他吃,仿佛要把他七年缺失的营养都补回来。陈墨也努力多吃,尽管心中五味杂陈。
夜深了,陈墨睡在自己以前那个小小的房间。房间几乎保持原样,只是床单被褥都换了新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躺在熟悉的床上,听着隔壁父母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压低的交谈声和叹息声,久久无法入睡。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他摸出贴身的玉佩,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
他知道,说服父母,获得他们的理解和支持,将是一场比租下小院、甚至比未来行医更漫长的“修行”。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师父的传承,自身的誓言,还有内心深处那份不愿苟且、想要以真正所学立足世间的渴望,都指向同一条路。
前路注定不易,但家的灯光,终究是温暖的。这份温暖,或许不能替他遮风挡雨,但至少,让他知道,无论走多远,回头总有一盏灯在等待。
这就够了。足够他带着这份温暖的重量,继续前行。说服父母,需要时间,也需要他用实际行动,慢慢证明自己选择的路,可以走得稳,走得正,走得让他们最终能够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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