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蛇影藏踪缠津卫 卧底孤胆闯龙潭
苏晓棠的指尖抵着冰冷的车窗玻璃，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法租界街景。梧桐叶落尽的枝桠像瘦骨嶙峋的手，抓着铅灰色的天空，而她的掌心，正攥着一枚边缘锋利的蛇形铜扣——这是海河昨夜从一具无名尸身上搜出的，尸身被抛在津门码头的烂泥里，胸口刻着一个扭曲的“巳”字，是“黑日”残余势力中，代号“蛇婆”的人的标记。
津门地下党联络站的秘密粮仓被一把无名火烧成了灰烬，粮仓里藏着的，是足以支撑城外游击队熬过整个寒冬的粮食。现场只留下了一截烧焦的蛇形铜扣，和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味的香粉味。
海河带来的情报，像一块冰，砸在苏晓棠的心头。“蛇婆，原名柳三娘，曾是‘黑日’组织里最擅长情报倒卖和暗杀的角色，比‘寒鸦’更阴，比‘魅影’更毒。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成市井妇人，混迹在人群里，一手香粉毒术，能杀人于无形。这次她回来，目标不止是我们的粮仓，还有藏在英租界仁心医院里的，从延安来的药品专家——老周。”
老周，是苏晓棠的老熟人。三年前在北平，老周曾冒死救过她的命，将她从日军的包围圈里带了出来。如今老周带着一批紧缺的盘尼西林来到津门，本是为了救治游击队里的伤员，却没想到，消息走漏，引来了蛇婆这条毒蛇。
“老周现在在仁心医院的住院部，伪装成了一个患了肺病的商人。”海河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苏晓棠的耳朵，“蛇婆已经盯上了他，我们查到，她在医院里安插了眼线，就等着找机会下手。晓棠，这次的任务，只有你能去。”
苏晓棠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仁心医院是英租界的地盘，日军和伪军不敢轻易踏足，蛇婆选择在这里动手，就是看中了这里的“中立”。而她，既能伪装成“黑日”残党，又能扮作求医的病人，双重身份，是最好的护身符。
她的新身份，是一个从南方来的、患有顽疾的富家小姐，姓苏，名玉棠。手里攥着的，是一张仁心医院的住院单，和一份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的“黑日”残党身份证明——上面盖着蛇婆早年用过的印章，是海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一个叛变的汉奸手里拿到的。
汽车停在仁心医院的门口，苏晓棠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旗袍，又往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的绒花，将那份身份证明藏在旗袍的夹层里，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仁心医院的大门，是典型的英式建筑风格，高大的拱门，雕花的栏杆，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英国巡警，手里拿着警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苏晓棠的脚步不疾不徐，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病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箱，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需要静养的富家小姐。
她走到巡警面前，递上自己的住院单。巡警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华贵，气质温婉，便挥了挥手，放她进去了。
走进医院，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的低语声。苏晓棠按照住院单上的地址，找到了二楼的住院部。她的病房，就在老周病房的斜对面，房间号是203。
她推开203病房的门，走了进去。房间不大，一张病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医院的后花园。苏晓棠放下手提箱，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目光落在斜对面的207病房上。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动静。但苏晓棠知道，老周就在里面。她的心跳微微加速，却又很快平静下来。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联系老周的时候，蛇婆的眼线，说不定就藏在某个角落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走到桌子前，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手提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支海河给她的特制口红——口红的膏体里，藏着微型的联络器，频率和老周手里的一模一样。还有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化妆盒的夹层里，刀刃上淬了特制的麻药，见血封喉。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晓棠的心猛地一紧，她快速将口红和匕首藏好，然后才扬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女人约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几瓶药和一个体温计。“苏小姐，我是负责您的护士，我叫小芸。”
苏晓棠抬起头，看着小芸。女人的笑容很甜，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苏晓棠的心中一动，她注意到，小芸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和她掌心那枚一模一样的蛇形铜扣，只是更小，更精致。
是蛇婆的人！
苏晓棠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麻烦你了，小芸护士。”
小芸走到病床边，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体温计，递给苏晓棠：“苏小姐，先量个体温吧。您的病历上写着，您有很严重的肺病，需要好好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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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棠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目光却落在小芸的手指上，笑道：“小芸护士的戒指真好看，是蛇形的呢。我以前，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一个故人送的。”
小芸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苏小姐说笑了，这只是一枚普通的铜扣罢了。”她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问道：“苏小姐是从南方来的？听口音，倒是不像。”
“我在北平住了很多年。”苏晓棠不动声色地回答，“后来战乱，才搬到南方去的。这次来津门，是听说仁心医院的肺病科很有名，特意来求医的。”
“原来如此。”小芸点了点头，目光却扫过苏晓棠的手提箱，“苏小姐的箱子真精致，里面装的，都是贵重的东西吧？”
苏晓棠的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着一丝无奈：“哪里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治病的偏方罢了。”
小芸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她拿起桌子上的药瓶，递给苏晓棠：“这是医生给您开的药，每天三次，饭后吃。苏小姐，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苏晓棠点了点头，看着小芸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她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小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走到窗户边，再次看向207病房。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从207病房的门口走过。女人的头发挽成一个髻，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黑纱，手里提着一个药箱，脚步轻盈，像一阵风。
苏晓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蛇婆！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女人的身形，和海河给她的资料里描述的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佛珠的吊坠，正是一枚蛇形铜扣。
蛇婆果然来了！
苏晓棠的目光紧紧盯着蛇婆的背影，看着她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快速走到病床边，拿起那支特制的口红，旋开，里面果然藏着一个微型联络器。她调到和老周约定好的频率，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老周，我是晓棠，蛇婆来了，注意安全。”
联络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过了片刻，才传来老周低沉的声音：“晓棠，我知道了。她刚才来敲过我的门，被我打发走了。你小心，她的香粉有毒。”
苏晓棠的心一沉：“我知道了。你待在病房里，不要出来，等我的消息。”
说完，她关掉联络器，将口红塞回口袋里，然后快速走到门边，拉开门，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静悄悄的。苏晓棠走到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里面传来一阵水流声，还有女人的低语声。她贴着门缝，隐约听到“药品专家”“盘尼西林”“今晚动手”几个字眼。
她的心跳更快了。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蛇婆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苏晓棠，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这位小姐，你也是来上卫生间的？”
苏晓棠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我走错路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蛇婆却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苏晓棠的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
蛇婆走到她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我看你有点面熟，你是不是……‘黑日’的人？”
苏晓棠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蛇婆这是在试探她。她定了定神，抬起头，看着蛇婆，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您也是‘黑日’的人？”
她说着，从旗袍的夹层里，掏出那份伪造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
蛇婆接过身份证明，目光落在上面的印章上，眼神闪烁不定。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诡异：“原来是苏小姐。久仰大名，我是柳三娘，他们都叫我蛇婆。”
苏晓棠的心中一喜，她知道，她赌对了。她脸上露出一抹恭敬的神色：“蛇婆前辈，久仰。我是苏玉棠，之前是跟着中村一郎的。后来中村一郎死了，我走投无路，只能四处躲藏。”
蛇婆笑了笑，将身份证明还给她：“苏小姐不必客气。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好说了。我听说，你在找地方落脚？”
苏晓棠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无奈：“正是。我得了肺病，只能来仁心医院求医。可是这里消费太高，我身上的钱，快用完了。”
蛇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我倒是有个好去处，不知道苏小姐愿不愿意去？”
苏晓棠故作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好去处？”
“我在英租界有一处宅子，地方不大，却很安静，适合养病。”蛇婆的声音放得很低，“而且，我还能给苏小姐一份差事。”
苏晓棠的心中一动，知道蛇婆这是要拉拢她。她故作犹豫地说道：“什么差事？”
蛇婆凑近她的耳朵，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帮我杀一个人。事成之后，我保你在津门衣食无忧。”
苏晓棠的目光一凛，故作好奇地问道：“杀谁？”
“207病房的那个商人。”蛇婆的声音冰冷刺骨，“他是地下党的药品专家，手里有一批盘尼西林。只要杀了他，那些盘尼西林，就是我们的了。”
苏晓棠的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为难：“蛇婆前辈，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哪里会杀人啊。”
“不用你亲自动手。”蛇婆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香粉盒，递给她，“这里面的香粉，无色无味，只要撒一点点在他的饭菜里，他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去。”
苏晓棠接过香粉盒，指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她知道，这香粉就是蛇婆的独门毒药，一旦沾染，必死无疑。她故作惶恐地说道：“这……这太危险了。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有人发现的。”蛇婆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狠戾，“今晚七点，他会点一份晚餐。你只需要假装走错病房，将香粉撒在他的汤里，就大功告成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苏小姐，这是一个机会。你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就认你这个妹妹。以后在津门，有我蛇婆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
苏晓棠看着蛇婆，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随即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蛇婆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好！果然是个聪明人。记住，今晚七点，不要迟到。”
说完，她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苏晓棠看着蛇婆的背影，紧紧攥着手里的香粉盒，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她知道，今晚，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她回到自己的病房，将门反锁，然后走到窗户边，看着蛇婆的身影消失在医院的大门外。她快速掏出那支特制的口红，再次联络老周：“老周，蛇婆让我今晚七点，用香粉毒杀你。她会在晚餐里动手脚，你千万不要吃医院的东西。”
老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我知道了。晓棠，你小心，她这是在试探你。”
“我知道。”苏晓棠的声音沉了沉，“今晚，我们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挂掉联络器，苏晓棠走到桌子前，打开那个香粉盒。里面装着的，果然是一种淡黄色的香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她从化妆盒的夹层里，掏出那把小巧的匕首，然后将香粉盒里的香粉，一点点倒在地上，又用匕首刮了一点，藏在指甲缝里。
她要做的，是将这香粉，转移到蛇婆的身上。
夜幕渐渐降临，仁心医院的走廊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苏晓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六点五十分了。
她理了理身上的旗袍，又往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绒花，然后拿起那个空了的香粉盒，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护士的脚步声。苏晓棠走到207病房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老周的声音：“谁啊？”
“是我，苏玉棠。”苏晓棠的声音放得很柔，“我是隔壁病房的，我好像走错门了。”
门被打开了，老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病号服，脸上带着一丝病容。他看到苏晓棠，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苏晓棠走进病房，快速扫了一眼。桌子上放着一份晚餐，是医院的食堂送来的，一碗米饭，一碗鸡汤，还有两个小菜。
她走到桌子前，故作惊讶地说道：“呀，您的晚餐看起来真丰盛。”
老周笑了笑：“一般般，医院的饭菜，能吃就行。”
苏晓棠点了点头，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将手里的香粉盒打开，又快速合上。她的指甲缝里，那一点点香粉，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在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蛇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苏小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苏晓棠故作惊慌地转过身，看着蛇婆，脸上露出一丝慌乱：“蛇婆前辈，我……我还没来得及动手。”
蛇婆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晚餐上，又扫过苏晓棠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真的？”
她走到桌子前，拿起那碗鸡汤，闻了闻，然后冷笑道：“苏小姐，你是不是在耍我？这汤里，根本就没有我的香粉！”
苏晓棠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看着蛇婆，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蛇婆前辈，我没有耍您。我只是……我只是不敢下手。”
“不敢下手？”蛇婆冷笑一声，一把抓住苏晓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这个叛徒！你是地下党的人！”
苏晓棠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知道，蛇婆果然还是怀疑她了。她强作镇定地说道：“蛇婆前辈，您误会了，我真的不是地下党的人！”
“不是？”蛇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207病房的这个老东西眉来眼去？你以为我没有看到吗？”
她说着，另一只手猛地伸向老周，想要将他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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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早有准备，他快速侧身，躲开了蛇婆的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蛇婆：“柳三娘，你被捕了！”
蛇婆的脸色一变，她没想到老周竟然有枪。她快速后退一步，目光扫过苏晓棠，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好你个苏玉棠，竟然敢骗我！”
她说着，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苏晓棠刺来。
苏晓棠早有防备，她快速侧身，躲开了匕首，然后从指甲缝里，将那一点点香粉，撒向了蛇婆的脸。
蛇婆只觉得脸上一阵瘙痒，随即一股甜腥味涌进了鼻腔。她的眼睛瞬间变得模糊，身体也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你……你竟敢用我的香粉……”
苏晓棠看着她，眼神冰冷：“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了。海河和老鬼带着一群地下党同志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对准了蛇婆：“柳三娘，不许动！”
蛇婆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她看着苏晓棠，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晓棠松了一口气，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老周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地说道：“晓棠，你真棒。又立了大功。”
苏晓棠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灿烂。
海河走到蛇婆的身边，踢了踢她的身体，然后对着身边的同志说道：“把她带走！另外，搜查她的住处，找到那些被她藏起来的粮食！”
同志们应声而去。
苏晓棠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夜幕下的津门，灯火点点，像一颗颗星星，缀在黑色的丝绒上。
她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黑日”的残余势力，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可能跳出来，咬上一口。
但她不怕。
她是苏晓棠，是一名地下党卧底。她的使命，就是潜伏在黑暗里，为津门的百姓，带来黎明的曙光。
老鬼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件外套，笑着说道：“晓棠，天凉了，穿上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苏晓棠接过外套，穿在身上，一股暖意涌遍全身。她看着老鬼，又看了看海河和老周，脸上露出了一抹坚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