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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李斯的“药方”(1 / 1)

夜色彻底吞没栎阳城的时候,郡守府后堂才点起灯。

灯是普通的陶豆灯,三根灯芯,火光不大,勉强照亮围着长案坐下的几张脸。秦战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百里秀,右手边空着——那是以前黑伯常坐的位置。赵莽和猴子坐在下首,荆云照例隐在门边的阴影里,身形几乎融入黑暗。

案上摊着那份秦战带回的清单,以及几张新画的、墨迹未干的草图。空气里弥漫着灯油燃烧的气味、新墨的臭味,还有一股从下午就积压着的、沉闷的焦虑。

秦战用炭笔在一张草图上点了点,那里画着一个改进型水力锻锤的传动结构。“所以,冲车主轴的问题,关键不在锻打力量。现在的锤子力度够了,问题在于,没有足够大、足够均匀的优质铁料坯子。一次锻造成型做不到,就得考虑分段锻造、然后拼接。”

他抬起头,看向狗子。少年坐在百里秀旁边,眼睛盯着草图,眉头紧锁,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小截炭笔,指节发白。

“狗子,”秦战说,“你黑伯留下的笔记里,有没有提过大件铁坯的‘夹钢’或者‘灌钢’土法?就是外面用熟铁,中间灌入高碳的”

狗子像被惊醒,猛地抬头:“啊?灌灌钢?我、我再翻翻看”他有些慌乱地低头去翻手边几卷竹简,动作急了,竹简哗啦响了一声。

秦战没催他,目光转向百里秀:“咸阳来那些‘交流工匠’,安置得怎么样?”

“按大人吩咐,安排在工坊区外围的联排木屋。食宿从优。”百里秀声音平静,指尖玉珏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今日下午,妾以‘熟悉安全章程’为由,让各工坊主事带他们大致走了一圈。其中七人,在路过水力锻锤和新建的焦炭窑时,停留时间明显长于旁人,问的问题也颇为切中要害。”

“哪七个人?”秦战问。

百里秀报出七个名字,又补充道:“妾查过,这七人中,有三人确是将作监挂名的匠师,擅长冶铁和木工;两人来自雍城工坊,以制弩见长;还有两人”她顿了顿,“履历模糊,只说是‘咸阳荐举’,但观其手掌,茧子位置不像常年持锤握凿,倒像是握笔或者持剑。”

握笔或持剑。眼线,或者更糟。

秦战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灯花爆了一下。

“让荆云的人,暗中盯紧这七个。尤其是那两个‘履历模糊’的。”他看向阴影处。阴影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表示领命的呼吸声。

“其他人呢?”赵莽插嘴,语气不善,“就让他们大摇大摆地学咱们的手艺?这帮孙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学?”猴子小声嘀咕,“最核心的淬火配比、泥模配方、还有齿轮传动那些关键尺寸,咱不教,他们看一百遍也学不去。就是就是看着膈应。”

“教肯定不能全教。”秦战说,“但一点不让他们沾,咸阳那边说不过去。这样,百里秀,你明天开始,安排他们分组,进入不同的外围工序——木材预处理、矿石分拣、粗胚打磨、成品上油。接触不到核心,但活儿够他们干的。同时,”他看向狗子,“狗子,你挑几个机灵、嘴巴严的学徒,反过来,跟着这些‘老师傅’学,看看他们有没有咱们不知道的、官营工坊的‘正统’手艺。哪怕是处理边角料的老经验,也可能有用。”

狗子用力点头:“明白了,先生。”

“另外,”秦战拿起那份清单,手指划过那些庞大的数字,“产能要翻倍,甚至翻几倍,光靠栎阳现有的人手肯定不够。我的想法是,把部分技术要求不高、但极其耗费人力的工序,比如箭杆的初步削制、皮甲的初步缝制、还有麻绳的搓制,分包出去。”

“分包?”百里秀抬起眼。

“对。以‘军需订单’的形式,发给栎阳周边,甚至关中其他郡县的民间作坊,或者一些小规模的囚徒营。我们提供标准、验收质量、支付报酬。这样,我们能集中工匠做核心部分,总产能才能提上去。”

这话一出,堂内安静了一瞬。

百里秀指尖的玉珏停住了。狗子张了张嘴。赵莽和猴子对视一眼。

“大人,”百里秀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些,“此法确能极大提升效率,降低成本。然,民间作坊工艺参差,质量难控;囚徒营更易滋生克扣虐待,若传出‘栎阳以奴工充军械’之语,于大人声誉,于栎阳民心,恐有大害。”

“我知道。”秦战揉了揉眉心,那里突突地跳,“可时间不等人。王命只给一年。我们必须在扩产和保质量之间找条路。民间作坊,可以严定标准,派专人驻点抽查,优奖劣汰。囚徒营”他顿了顿,“可选罪轻、刑期将满者,付以合理工钱,严令监守不得克扣。这总比让他们在牢里无所事事、或者去修城墙累死强。”

“合理工钱?”百里秀轻轻摇头,“大人,此例一开,其他郡县官营工坊的工匠如何看待?他们劳作一年,所得或许不及囚徒。人心失衡,隐患更大。且‘驻点抽查’需额外人力,管理成本无形增加。妾以为,不若全力挖掘栎阳内部潜力,延长工时,增开班次,虽辛苦,但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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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潜力快挖干了!”秦战声音提高了一些,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吸了口气,“黑伯走了,老师傅就那么多!学徒培养需要时间!延长工时?现在工匠每日已劳作六七个时辰,再延长,出错率必然上升,工伤也会增多!那是拿人命和产品质量去填!”

他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后堂里回荡,灯焰都随之晃了晃。

百里秀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深潭般的冷静。狗子低下头。赵莽和猴子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猴子立刻起身去开门,是门房老苍头,花白胡子微微颤动。

“大、大人,”老苍头压低声音,“府外来了一辆马车,没挂标识,车上下来一人,递了名刺,说是说是咸阳客李斯,求见大人。”

李斯?

秦战和百里秀对视一眼。下午才回栎阳,夜里李斯就追来了?来得太快,也太巧。

“请到偏厅。”秦战站起身,对百里秀等人道,“你们先议着。赵莽,跟我来。”

偏厅比后堂更小,只点了一盏灯。李斯已经等在那里,脱去了官袍,只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背着手,正打量着墙上挂的一副简易的栎阳工坊区布局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

“秦兄,深夜叨扰,还望海涵。”他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李大人言重了。请坐。”秦战还礼,在主位坐下。赵莽按刀立在门外,身形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过李斯和他带来的、那个垂手侍立在角落的沉默仆从。

仆人送上热汤便退下。偏厅里只剩下秦战和李斯两人。灯光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有些变形。

“秦兄此番面圣,想必感触良多。”李斯捧起陶碗,吹了吹热气,没有喝,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王命如山,唯有竭力以赴。”秦战回答得中规中矩。

李斯笑了笑,放下陶碗:“秦兄是实在人,那李某也不绕弯子。今日朝会,公子虔一党,又上奏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秦战的神色。秦战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

“奏章里说,栎阳之治,重工轻农,匠人薪酬过高,致使农人弃田从工,关中粮本动摇。又说,秦兄擅改《工律》,私定章程,任用私人,俨然国中之国。”李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言辞颇为激烈,引经据典,要求裁撤栎阳独立工坊,将其并入将作监,秦兄本人也应卸任,专心督造即可。”

秦战静静地听着。偏厅外,夜风吹过庭院里的老树,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王上如何决断?”他问。

“王上”李斯拖长了声音,“将奏章留中了。未置可否。”

留中不发。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否定,就是默许这种舆论存在;不肯定,就是还需要秦战和栎阳的产能。

“李大人深夜前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秦战看向李斯。灯光下,这位未来的大秦丞相面容清癯,眼神却精明如算盘珠子。

李斯又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秦兄快人快语。李某此来,是想给秦兄送上一剂‘药方’。”

“药方?”

“正是。”李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秦兄之疾,在于‘木秀于林’。风欲摧之,非因木恶,只因它长得太高,太直,挡了别人的阳光雨露。欲保此木,需做三事。”

“愿闻其详。”

“其一,自剪枝叶,以示无私。”李斯竖起一根手指,“将栎阳‘讲武堂’或‘格物堂’中最优异之学子,定期荐入咸阳国子监,或蒙恬将军军中为吏。让咸阳看到,栎阳所育之才,终为秦国所用,而非秦兄私器。”

秦战眼神微凝。

“其二,主动献图,以安其心。”第二根手指竖起,“将栎阳部分已成熟、可推广之工艺,如那‘秦泥’配方、水车改良图样,主动整理成册,呈送将作监备案,并言明愿助其推广。此举虽看似让渡技艺,实则堵住‘奇技淫巧、秘而不宣’之口实,彰显秦兄公心。”

“其三,”李斯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更缓,“稍抑锋芒,以避众妒。工匠薪酬、福利,或可暂缓提升;栎阳本地赋税,不妨主动多缴几分;对咸阳派来之人,即便心有疑虑,面上也需礼遇有加,甚至可让其参与些无关痛痒的管理事务。总之一句话,让朝中诸公觉得,栎阳虽强,却懂规矩,知进退,仍是王权之下的栎阳。”

他说完了,收回手指,重新捧起那碗已经温凉的汤,静静看着秦战。

偏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燃烧偶尔的噼啪声。

秦战沉默着。李斯的“药方”,每一条,都直指要害,也都需要他付出代价。送出人才,献出技术,压制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引以为傲的“栎阳规矩”。

这是交易。用他的妥协和退让,换取李斯在朝堂上的支持,换取栎阳在风暴中的暂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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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良久,秦战缓缓开口,“这三剂药,吃下去,栎阳还是栎阳吗?”

李斯看着他,目光深邃:“秦兄,活下去的栎阳,才是栎阳。若被连根拔起,再好的规矩,也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字,后人茶余饭后的一声叹息。”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世道,有时候,长得慢些,弯着点腰,才能看到最后的阳光。直挺挺的,往往最先被风雪压折。”

秦战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了。指甲抵着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他想起黑伯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火不能熄,规矩不能乱”。

可如果连承载火和规矩的“木头”都要保不住了,还谈什么熄与乱?

“李大人,”他松开手,声音有些沙哑,“你的‘药方’,我需要想想。”

“自然。”李斯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此事不急。秦兄可慢慢思量。李某今夜之言,出我之口,入君之耳,天知地知。”他拱手,“夜色已深,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秦战起身相送。走到偏厅门口,李斯忽然停下脚步,像是随口一提:“哦,对了。王上对那‘配重投石机’的进展,颇为关切。秦兄若有余力,不妨在此物上,多下些功夫。东出首战,攻坚破城,此物或有大用。”

说完,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入庭院夜色。那个沉默的仆从如同影子般跟上。马车声很快响起,辘辘远去,消失在栎阳深沉的夜里。

秦战站在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他抬起头,夜空漆黑,只有几粒疏星,冷冷地亮着。

赵莽走过来,低声道:“头儿,这家伙”

秦战摆摆手,打断了他。他转身走回偏厅,看着那盏跳动不休的孤灯。

李斯的“药方”很苦。但嬴疾的“关切”更直接。

活下去,做出成绩。这是底线。

而要守住底线,有些“药”,再苦,恐怕也得先咽下去。

只是不知道,咽下去之后,会不会变成更深的病根,在某一天,从内里溃烂出来。

他吹熄了灯,偏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庭院里老树的沙沙声,依旧不绝,像是这漫长夜晚,无休止的叹息。

(第三百零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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