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拓跋重伤(1 / 1)

冬日,午时三刻。

晋阳北门。

赵虔背靠着沉重的包铁城门,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撞击传来的震动。门栓已经出现了裂纹,固定门轴的铁制“浮沤钉”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外,数十头健牛在皮鞭的驱使下,拉着特制的冲车,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这扇守护晋阳的最后屏障。

“顶住!给老子顶住!”赵虔嘶吼着,三百名精挑细选的死士用肩膀、用后背、甚至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每一次撞击,都有人被震得口鼻溢血,但立刻就有新的人补上位置。

城门内侧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不是守门士卒的血,而是从城墙上抬下来的伤员——实在没有地方安置了,只能暂时堆在这里。呻吟声、惨叫声、临死前的呓语,与城外的撞击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校尉!门栓要断了!”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卒带着哭腔喊道。

赵虔抬头看去——那根碗口粗的硬木门栓,在连续撞击下已经出现了数道裂缝,眼看就要崩断。一旦门栓断裂,仅凭人力,绝不可能挡住冲车。

“去找铁链!越多越好!”赵虔吼道,“用铁链把门捆死!”

士卒们立刻行动起来,拆下城中废弃房屋的门闩、铁匠铺的废料、甚至从阵亡魏军身上搜刮来的锁子甲,拧成一股股粗劣的铁链,一圈圈缠绕在城门内侧。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赵虔抹了把脸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冲车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魏军步兵,更远处,骑兵已经集结完毕,只要城门一破,铁蹄就会踏碎一切。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他的心跳平复了些许。陛下看着呢,他想。

“校尉!李将军有令!”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从城楼上冲下来,“将军命你们至少再守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援军必到!”

“半个时辰”赵虔苦笑。以目前的情况,能不能再守一刻钟都是问题。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回去告诉将军,赵虔在,城门在。”

传令兵转身冲上城墙。赵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垛口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刀,刀尖指向城门:

“弟兄们!陛下在看着!将军在看着!晋阳城二十万百姓在看着!今日——”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要么咱们死在这儿!要么魏狗死在这儿!没有第三条路!”

“死战!”三百死士齐声怒吼。

撞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伴随着木料断裂的刺耳声响。

城楼上,李威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他亲眼看着传令兵冲下城墙,也亲眼看着城门在冲车的撞击下剧烈颤抖。更让他心悸的是,拓跋珪的王旗已经移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三百步的地方。那个穿着金色铠甲的身影,甚至能看清轮廓。

“将军,‘铁火鹞’准备完毕!”操作手的声音带着颤抖,“但但装双倍火药,炮臂可能承受不住,万一炸膛”

“那就炸膛。”李威的声音冷得像冰,“五十架,对准拓跋珪王旗,齐射。”

“诺!”

五十名操作手同时点燃了引信。特制的火油罐被装填进炮兜,里面除了猛火油和火药,还混杂了大量的碎铁片、瓷片——这是王胡子临走前教的小技巧,说能增加杀伤。

引信滋滋燃烧,短短三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放!”

五十根炮臂同时猛地扬起!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城墙都为之震颤!但这一次,有五架“铁火鹞”的炮臂在勐烈弯曲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双倍装药,超出了它们的承受极限。

断裂的炮臂横扫,将附近的操作手和士卒扫倒一片,骨裂声和惨叫声瞬间响起。

但剩下的四十五个火罐,已经划破天空!

拓跋珪正在王旗下督战。他看着那些飞来的火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是这种把戏,用湿毛毡就能防住

但他的念头戛然而止。

因为这一次的火罐,飞行轨迹异常低平,速度也快得多!而且就在即将落地时,罐体在空中就发生了爆炸!

“轰轰轰轰”

不是落地后才炸,而是在人群头顶就炸开了!四十五个火罐,如同四十五朵死亡之花,在魏军中军上空同时绽放!黏稠的猛火油混着碎铁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护驾!”亲卫首领嘶声大吼,用身体扑向拓跋珪。

但太迟了。

一团火油正好溅在拓跋珪的金甲上,遇火即燃!金色铠甲瞬间变成了炼狱的囚笼!碎铁片穿透甲叶缝隙,刺入皮肉!

“啊——!”拓跋珪发出了野兽般的惨嚎。他猛地翻滚下马,在雪地里打滚,试图扑灭火焰。亲卫们扑上来,用毛毡、用雪、甚至用身体去压。

火焰终于熄灭了。

但拓跋珪的半边脸已经被烧得焦黑,左眼血肉模煳,显然是废了。更严重的是,几片碎铁嵌进了他的胸腹,鲜血汩汩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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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亲卫们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

拓跋珪一把推开他们,用还能视物的右眼死死盯着晋阳城头。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敌楼上的身影——李威,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老将。

“杀杀了李威”拓跋珪的声音因剧痛而扭曲,“破城之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命令传下,魏军彻底疯狂了。

皇帝重伤,这是奇耻大辱!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战术,在这一刻都被复仇的火焰烧成了灰尽。剩余的魏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不计代价,不顾伤亡。

午时末,北门。

“卡察——”

一声脆响,门栓终于彻底断裂!

紧接着,缠绕的铁链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一根根崩断!城门向内猛地凹陷,抵门的死士被震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顶住!顶住啊!”赵虔嘶吼着,用肩膀死死抵住门板。他能感觉到,门轴正在一点点偏移。

门外,魏军发现了门内的抵抗正在减弱,撞击更加猛烈。

“校尉!顶不住了!”一个小卒哭喊着,“咱们撤吧!从瓮城撤到内城,还能”

“放你娘的屁!”赵虔一巴掌扇过去,“内城都是老弱妇孺!咱们撤了,他们怎么办?!”

他环顾四周,三百死士,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百人,而且个个带伤。城门凹陷得越来越厉害,门缝已经可以伸进一只手。

“去找木板!找石头!把门缝堵死!”赵虔做着最后的努力。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撞击声,也不是喊杀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那声音从南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赵虔愣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瓮城城墙。一个守城的士卒探出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校尉!援军!援军来了!”

未时初,晋阳城南十里。

苻晖看见了那座城。

也看见了城下如同蚁群般的魏军,看见了北门处升起的浓烟,看见了城头上依旧飘扬的、已经残破不堪的“李”字大旗。

他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身后的幽州铁骑,从昨日出发时的十万,到冲出鬼见愁峡谷时的不到四千,再到此刻一路疾驰、掉队、伤亡,还能跟着他冲锋的,已经不足两千骑。

而且人困马乏,箭尽粮绝。

副将策马上前,声音苦涩:“将军,咱们冲不动了。就算冲进去,也改变不了战局。”

苻晖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座被围困的孤城,看着城头那些仍在浴血奋战的袍泽,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些同样浴血的弟兄。

他想起了临行前,叔父苻坚对他说的话:“晖儿,此去晋阳,不为争功,只为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救人。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了肺叶,却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传令。”苻晖缓缓拔出了那把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破剑,“所有人,卸下所有不必要的负重。箭囊、干粮袋、备用兵器,全部扔掉。”

士卒们愣住了。

“只带刀,只骑马。”苻晖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咱们不是去守城,也不是去解围。咱们是去——”

他剑指晋阳:

“接应李威将军突围。”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两千残骑,不可能击退二十万魏军,也不可能守住即将被破的晋阳。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冲进去,找到李威,然后杀出来。

能救一个,是一个。

“将军”副将红了眼眶,“那晋阳城里的百姓”

“顾不上了。”苻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这是战争。”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人立而起:“幽州儿郎!随我——”

“杀!”

两千残骑,卸下了一切负担,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了晋阳南门。

他们不对攻,不恋战,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冲锋,撕开魏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马刀挥舞,血光迸溅,沿途的魏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决死冲锋打懵了,竟然真的被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苻晖一马当先,冲过护城河上的简易浮桥,冲进了瓮城。他抬头,看见了城楼上的李威。

也看见了李威身后,那扇正在被撞开的北门。

“李将军!”苻晖嘶声大吼,“走!”

城楼上,李威看着冲进瓮城的苻晖,看着那面猩红的披风,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悲怆,更有决绝。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卫说:“传令赵虔,放弃北门,退守瓮城。”

“将军!那北城的弟兄”

“执行命令!”李威厉声道。

命令传下。北门处,赵虔听到了撤退的号角。他看着已经岌岌可危的城门,看着身边仅存的几十个弟兄,一咬牙:

“撤!进瓮城!”

死士们相互搀扶着,踉跄着退入瓮城。就在他们退入瓮城通道的瞬间,北门终于在一声巨响中,被彻底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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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瓮城。

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进入的不是胜利的坦途,而是死亡的陷阱。

因为瓮城四周的城墙之上,李威已经重新布置好了防线。更重要的是,那些从洛阳运来的、最后一批“掌心雷”,全部被集中到了这里。

“放!”李威挥剑。

数百颗“掌心雷”如同冰雹般落下,在涌入瓮城的魏军人群中炸开。瓮城空间有限,人群密集,爆炸的效果被放大了数倍!破碎的铁片在四面墙壁间反复反弹,形成了一场死亡的金属风暴!

惨叫声、爆炸声、墙壁的震动声,让整个瓮城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而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苻晖已经冲上了城楼。

“李将军!”他一把抓住李威的手臂,“跟我走!南门还有路!”

李威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看着他肩上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凉而疲惫。

“苻晖,你是个好将军。”李威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是晋阳节度使。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推开苻晖,重新走到垛口前,看着瓮城中那些在爆炸中挣扎的魏军,看着远处那面因为皇帝重伤而陷入混乱的王旗,缓缓举起了剑。

“传我将令。”李威的声音传遍城头,“所有还能动的,随苻晖将军突围。老夫为你们断后。”

“将军!”苻晖急道,“陛下让我来救您!您不走,我回去如何交代?!”

“那就告诉陛下。”李威转过身,看着苻晖,眼中是长辈看着晚辈的温和,“李威幸不辱命,守住了晋阳十日。现在该去和当年飞狐陉战死的弟兄们团聚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这个,带给陛下。”

苻晖接过信,还想说什么,李威已经不再看他。

老将军重新面向北方,山文甲在残阳下泛着暗红的光,花白的须发在风中狂舞。他举起剑,剑尖指向苍穹,用尽毕生力气嘶吼:

“大秦——”

“万胜!”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跟着嘶吼:“万胜!”

声浪冲上云霄。

苻晖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如同山岳般屹立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军人,什么是气节。

他重重抱拳,转身冲下城楼:

“还能动的!跟我走!”

残存的幽州铁骑和部分守军,跟着苻晖,从南门杀出重围,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而北城,李威看着重新集结、准备发起最后冲锋的魏军,缓缓放下了剑。

他从怀中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不是兵器,而是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铜钱。那是很多年前,他离家从军时,母亲塞给他的“压胜钱”,说能保平安。

他摩挲着那枚已经被摸得光滑的铜钱,轻声自语:

“娘,儿回来了。”

然后,他转身,看着那些依旧追随在他身边的最后几十个亲卫,笑了:

“弟兄们,怕不怕?”

亲卫们相视一笑:“跟着将军,死都不怕。”

“好。”李威点点头,重新握紧了剑,“那咱们再杀他一回。”

夕阳如血,映照着晋阳城头。

那面残破的“李”字大旗,在最后一抹余晖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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