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血溅山河(1 / 1)

这个冬日越来越冷,午时。

井陉北麓,距离晋阳一百八十里处,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峡谷地带。

苻晖的幽州铁骑在这里第一次停下了疾驰的脚步。

不是他们不想前进,而是前方的路被堵死了——不是被山石,而是被人。整整两万北魏精兵,在峡谷最窄处列成三道严密的防线。重盾在前,长矛如林,弓弩手占据两侧高地,箭镞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死亡的幽蓝。

更让人心悸的是,峡谷出口处,一面巨大的黑色狼旗在风中招展。旗下,一员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北魏大将横刀立马,正是拓跋珪麾下头号悍将——镇北将军长孙嵩。

“苻晖!”长孙嵩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峡谷中回荡,“此路不通!念你是苻坚侄儿,现在退去,本将军可放你一条生路!”

苻晖缓缓策马出阵,猩红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笔直的线。他没有戴头盔,任由风雪扑打在脸上,那双与苻坚极为相似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昆仑山的冰。

“长孙嵩。”苻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对面,“你父亲长孙肥,当年在飞狐陉被我大秦杀得丢盔弃甲,怎么,今日你要来替夫复仇?”

此言一出,北魏军阵中顿时一阵骚动。飞狐陉之战是北魏军史上的耻辱,长孙嵩的父亲长孙肥正是那一战拓跋珪麾下的几位主将之一,败退后不久便郁郁而终。这是长孙家最深的伤疤。

“找死!”长孙嵩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举起手中长刀,“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

但几乎在同一刻,苻晖身后的幽州铁骑动了。没有冲锋,没有呐喊,最前排的骑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了一人高的巨盾——那是特制的包铁橹盾,盾面呈弧形,专为抵御箭雨设计。

“笃笃笃笃”箭矢钉在盾牌上的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偶尔有箭从缝隙中射入,传来战马的悲鸣或士卒的闷哼,但整个军阵稳如磐石。

三轮箭雨过后,峡谷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长孙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秦军的装备如此精良,更没想到这支长途奔袭的骑兵,在遭遇阻击时还能保持这样的纪律。

“变阵!”苻晖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橹盾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早已准备就绪的骑兵。但这一次,他们手中的不是马槊,而是——弩。

幽州边军特有的三连发臂张弩!

“射!”

一声令下,上千支弩箭如同死亡的蜂群,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扑向魏军阵地。这不是抛射,而是平射!弩箭的穿透力远非弓箭可比,魏军前排的重盾被硬生生射穿,盾后的士卒惨叫着倒下。

“再射!”

第二轮、第三轮幽州骑兵展现了他们冠绝北疆的骑射功夫——在颠簸的马背上,在狭窄的峡谷中,三轮齐射,箭无虚发。魏军第一道防线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

“冲锋!”苻晖终于拔出了佩剑。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冰雪。猩红披风如同一面旗帜,引领着黑色的洪流,狠狠撞向了已经开始动摇的魏军防线。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同一日,未时,汾水中游。

漕运督尉站在船头,千里镜中已经能看见龙门渡的轮廓。只要过了前面那个河湾,再行三十里,粮食就能送到晋阳守军手中了。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河湾处,密密麻麻停着至少五十艘船——不是漕船,也不是战船,而是被凿沉、点燃的民船!燃烧的船体堵死了大半河道,浓烟冲天而起。更可怕的是,两岸不知何时出现了大批北魏骑兵,他们手持火箭,正瞄准着河面上的船队。

“魏狗!”督尉咬牙切齿,“传令!所有战船前出,撞开沉船!漕船紧跟,能过一艘是一艘!”

但这一次,北魏人显然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当第一艘大秦战船试图冲撞障碍时,两岸的火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虽然大部分战船都做了防火处理,但船帆、缆绳、甲板上的杂物还是被点燃。更要命的是,那些燃烧的沉船中,似乎被提前塞满了易燃之物,火势猛烈,热浪逼人。

“督尉!过不去!”一艘战船的船长在火光中嘶吼,“火太大了!船板要烧穿了!”

督尉看着前方熊熊燃烧的河道,又回头看着身后三百艘满载粮食的漕船。他想起离京时,陛下亲自到黎阳仓送行,只说了一句话:“晋阳二十万军民,就指望这批粮食过冬。”

二十万条命。

“所有战船听令!”督尉猛地抽出腰刀,“集中冲撞左侧!给老子撞出一条路来!漕船准备跟进!”

“那战船”副将颤声问。

“不要了!”督尉眼睛血红,“粮食送到,就是把这些船全烧光,也值了!”

命令传下,水师将士沉默了刹那,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撞!”

五十艘战船,如同五十头疯狂的巨兽,不顾一切地冲向左侧火势稍弱的区域。撞角与燃烧的船体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有战船被卡住,船上的士卒就跳上燃烧的沉船,用身体去推,用长矛去撬。衣服烧着了,就滚进冰冷的河水里,爬起来再上。

,!

一个年轻的桨手被倒下的桅杆砸中,半个身子都浸在火里。他挣扎着抬起头,对着身后的漕船嘶喊:“快快过啊!”

漕船一艘接一艘,从战船用生命开辟出的狭窄通道中挤过。船身与燃烧的残骸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不时有漕船被引燃,船夫们拼命扑打,用河水浇,用身体压。

当最后一艘漕船摇摇晃晃地冲过火场时,五十艘战船,已经沉了十一艘,剩下的也大多伤痕累累,在河面上缓缓燃烧、下沉。

督尉站在一艘正在倾斜的漕船船尾,看着身后那片漂浮着残骸和尸体的火海。他清点着幸存的漕船——二百八十七艘,少了十三艘,但大部分粮食保住了。

“全速前进”他嘶哑着下令,“龙门渡就在前面”

话没说完,一支流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副将扑过来抱住他:“督尉!”

督尉抓住副将的衣襟,用尽最后的力气:“送送到告诉李威将军粮食来了”

手松开了。

副将将督尉的遗体轻轻放下,抹了把脸,站直身体,对着满河残破的船队嘶吼:

“全速前进!目标——龙门渡!”

船队逆着火光,向着北方,继续前行。

同日,申时,崤山北麓最后一道山梁。

王胡子趴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下方不远处,一支约五百人的北魏轻骑兵正在山道上设卡,马匹拴在路旁的树林里,士卒们围着几堆篝火取暖。

“妈的”王胡子缩回头,低声咒骂,“魏狗鼻子真灵。”

他们这支运输队,从崤山险道下来后,本以为能加快速度,没想到在这里被堵住了。前面是一马平川,绕过这道山梁就能上官道,但偏偏这最后一道关卡,被魏军提前占了。

“王师傅,怎么办?”禁军校尉压低声音,“强冲?咱们有三百民夫,一百禁军,还有那些火器”

“冲个屁!”王胡子瞪眼,“这些‘掌心雷’、‘铁火鹞’,是给晋阳守城用的!在这儿用了,到了晋阳拿什么守城?”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民夫们躲在岩石后,每个人都紧紧抱着怀里的火器部件,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神都盯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王胡子从怀里掏出那枚贴身收藏的铜筒,轻轻摩挲着。这里面是两年来的全部心血,是陛下改变天下的希望。如果今天栽在这儿,这些东西要么毁掉,要么落入魏军之手。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校尉。”王胡子忽然开口,“你带一百禁军,护送民夫和货物,从西边那条猎道绕过去。那条道难走,但应该没被魏军发现。”

“那您呢?”

王胡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子带五十个兄弟,在这儿陪魏狗玩玩。”

“不行!”校尉急道,“您是天工阁的大匠,这些火器没了您,到了晋阳也没人会用!”

“所以才要分开走。”王胡子拍拍怀里的铜筒,“图纸在这儿,到了晋阳,让识字的人照着图纸弄,总能捣鼓明白。但要是我被魏狗抓住了,这铜筒里的东西”

他没说完,但校尉懂了。

“那那您保重。”校尉眼眶红了,重重抱拳。

“少来这套。”王胡子踹了他一脚,“赶紧滚!记住,到了晋阳,告诉李威将军,就说王胡子说的——这些玩意儿,靠近了用!越近越好!”

半个时辰后,当校尉带着民夫和货物悄悄消失在西边的山林中时,王胡子带着五十名自愿留下的禁军老兵,出现在了山梁上。

他们没有隐藏,反而大摇大摆地点起了火把。

“下面的魏狗听着!”王胡子用生硬的鲜卑语大吼,“爷爷是大秦皇帝亲封的火器营统领!有胆子的,上来跟爷爷过过招!”

北魏骑兵被惊动了。他们看着山梁上那几十个火把,又惊又疑——秦军疯了?几十个人就敢挑衅?

很快,一支百人队上马冲了上来。

“就是现在!”王胡子猛地挥手,“扔!”

五十名禁军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东西——不是“掌心雷”,而是天工阁特制的烟幕弹。这东西本来是用来测试火药发烟效果的副产品,威力不大,但能产生浓密的烟雾。

“砰砰砰”一连串闷响,山梁上瞬间被白色浓烟笼罩。

北魏骑兵冲进烟雾,顿时失去了方向。战马受惊,嘶鸣乱窜。

“撤!”王胡子带头往山林深处跑。

魏军将领气得哇哇大叫,指挥大队人马追进山林。但这里是崤山北麓,地形复杂,林木茂密,五十个人往里面一钻,如同水滴入海。

追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魏军不但没抓到人,反而在林子里迷了路,损失了十几匹马。

“将军!找到这个!”一个魏兵从地上捡起一个布包。

将领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黑乎乎的铁球,还有一张字条,用汉字写着:

“此乃大秦神雷,赠予拓跋珪,祝他早日升天。——王胡子敬上”

,!

“混账!”将领气得将铁球狠狠砸在地上。

铁球滚了几圈,停在雪地里,毫无动静。

王胡子留下的,当然不是真正的“掌心雷”,只是外形相似的铁疙瘩。真正的火器,此刻正在校尉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绕过山梁,朝着晋阳方向,疾行而去。

夜,晋阳城。

李威收到了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南线斥候:“苻晖将军与长孙嵩部激战于鬼见愁峡谷,突破第一道防线,但被阻于第二道。伤亡不明。”

第二份来自龙门渡守军:“漕船队遭袭,损失战船十一艘、漕船十三艘,督尉战死。但余下粮船已入渡口,正连夜卸货转运。”

第三份最奇怪,是一支深夜抵达的小队送来的:“奉王胡子之命,护送火器至晋阳。王师傅引开追兵,生死未卜。货物已全数运到,请将军查收。”

李威站在北城敌楼上,久久沉默。

援军被阻,粮道被袭,连运送秘密武器的工匠都可能已经牺牲局势,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将军。”赵虔低声问,“那些火器”

“全部运上城头。”李威转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告诉将士们,陛下的援军在路上,陛下的粮食在路上,陛下连压箱底的宝贝都送来了!咱们还有什么理由守不住这座城?”

他走到垛口前,望着城外连绵的北魏营火,一字一顿:

“传令全军,今夜饱餐,明日——”

“决一死战。”

风雪呼啸,卷过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

而在南方,在那条被鲜血染红的峡谷里,苻晖擦去剑上的血,看着前方重新集结的魏军第二道防线,缓缓举起了手臂。

在他的身后,幽州铁骑重新列阵。

猩红披风在火光中,如血,如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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