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开着车,闻言抽空看她一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是,不过我也不好多说,以后你慢慢就懂了。”又说,“这次先生夫人回来,主要来看望大小姐,少爷跟她们之间的关系,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在他面前尽量别提起他们。”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期然想起万子铭那句‘用不着相处’。
原来不是针对他,他跟自己的父母之间,似乎也隔着一层厚厚的冷漠和疏离。
车子很快驶回小院。
阿达把车停好,跟林溪一起进了屋。
万子铭正在客厅里看报纸,腿上盖着毯子,听见动静抬眼,见两人进来,视线又落回报纸上,脸上没什么情绪。
阿达上前一步,“少爷,我得出发去津港了。今晚林溪在这儿照看您吃饭休息,下面人晚些送她回去。”
“嗯。”
万子铭眉眼淡淡,看不出是同意还是无所谓。
阿达转头又跟林溪低声交代了几句,厨房里备好了饭菜,晚上需要留意的琐事,便匆匆开车离开了。
车开走,屋里院外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里壁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溪观察了眼万子铭,放下包,脱掉外套,先去了厨房。
饭菜是阿达临走前准备好的,简单热一下就能吃。她手脚麻利地忙活,很快就把两菜一汤热好,端进了客厅的饭桌。
万子铭已经放下报纸,正端着搪瓷茶缸在喝水。
林溪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杯水,是他今天喝的最后一杯水。
等他放下茶缸,她才轻声唤道:
“小万总,吃饭了。”
万子铭自己推动轮椅来到桌边。
林溪默默把盛好的汤碗推到他手边,摆好筷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林溪用余光悄悄观察着万子铭,发现他比平时更加沉默,眉心似乎一直微微蹙着,不知道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总之这么低的气压,她是不敢惹他,干脆把动作声息放的更轻。
脑子里却又心不在焉的转啊转,是因为父母今晚就要到了,所以心情不好吗?
想起阿达说万子铭跟父母关系不好,林溪心里不禁涌起丝丝复杂情绪。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万子铭这样傲气又能干的英才少年,亲生父母难道不心疼他?不然他本该受到家人更多关爱,为什么还要跟他们疏远?
吃完饭,林溪没敢吱声,默默起身收拾碗筷。
等她拍着袖子从厨房回来,就见万子铭手里握着一本书,却没翻开,只是坐在客厅北墙的壁炉前,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见他这副样子,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声问:“小万总,我给您端水来洗漱吧?要不要睡前也泡个脚?”
万子铭像是被她的声音拉回思绪,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恢复惯常的冷淡,嘴里拒绝干脆。
“不用。”
林溪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端热水。
万子铭已经回到房间等着,林溪将脸盆放下,看着他自己慢条斯理擦脸洗手,脸上始终面无表情,她没再试图找话题。
擦洗过,万子铭便回到了床上。
林溪帮他拉上窗帘,回身正想说什么,却听他先一步开口:
“不早了,你回去吧。”
林溪话头顿了顿,张口说,“阿达交代了,要等你睡下,而且,送我的人还没来呢。”
万子铭看她一眼,自己躺下扯了扯被子,便闭上了眼,像是不打算再管她。
林溪干站了片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多。
她默默走到门边,替他关了大灯,掩上门退出来,坐到客厅里等着。
院里院外一个人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完全黑透,院子里只剩下门前路灯昏黄的光晕。
林溪单手托腮,等的实在无聊,想起什么,又起身走到万子铭的房门前,轻轻推开门。
屋里只亮着那盏放在床头边的小台灯,微微照亮万子铭俊美的睡颜,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进屋,探手摸了一下屋里暖气,又绕到床头另一侧,拔开水壶塞头试了试水温,确认床头桌上的杯子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一切都没有疏漏,林溪放下心,正打算轻手轻脚退出去。
床上的人突然开口,“林溪。”
她吓一跳,急忙立住脚回头,佝偻的背也直起来。
万子铭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眼,正躺在那儿安安静静望着她,眼里的光微弱,似乎有话想说。
林溪见状,立刻又走回去,低下身悄声问他:
“要解手吗?”
万子铭定定看她,抿唇摇了下头。
林溪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目光在他眉眼间流转一番,没等到他再说话,于是干笑问:
“小万总,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她解释,“我就是想着,临走之前再检查一遍,担心有哪里疏漏,怕你起夜再不方便。”
万子铭漆黑瞳珠动了动,浓密眼睫微垂,殷红薄唇微微煽合,声音低哑又很轻。
“我是想问,你今晚,方便留下来陪我么?”
林溪愣住,不确信地发问:“你说什么?”
“我说,住在这里,陪我一晚。”
万子铭说这话时,脸上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澜,但林溪控制不住的想歪了。
她耳根儿悄悄烧红,紧张的屏住呼吸,嘴也磕磕巴巴:
“小,小万总,你确,确定?”
这么快么?
她还想着度过三个月试用期,然后至少还要等三五年,才能真正成为像阿达那样,能被他接纳和认可的身边人。
那时候,或许两人间的关系,会发生一些变化。
但没想过会这么突然
万子铭眸色微暗,“你不想?”
林溪咽口水,脖子僵直着,摇头点头的动作都做不了,她心悸焦灼,额角冒出汗。
万子铭似乎皱了下眉,“算了,你出去吧。”
这声‘算了’,听在林溪耳朵里,等同于‘差劲’。
就像翻译院的每月考核,成绩如果拿不到‘优’,就代表用不了多久,实习生将会失去铁饭碗。
林溪一紧张,不假思索地摇头:
“不,我可以!”
为了向万子铭证明,她立马一屁股坐到床边,脱下鞋子,开始解身上短袄扣子。
万子铭看着她动作,不禁愣住。
直到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后,林溪丢开短袄,穿着里面粉色毛衣,然后扯开他被角,身体一歪直接躺进他被窝里。
两具身体挨在一起,万子铭穿着单薄秋衣,林溪身上的寒气悄悄浸透他。
他冻僵,傻住了。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