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子铭不太习惯。
他是瘸子,但也是个男人,被一个女人摸着腿揉来揉去,就算没有知觉,只看看那画面也够他忍出一身汗的。
可不习惯,也不能耽误自己做康复。
这次被‘轻薄’后忍出来的气,不能跟‘劳苦功高’的林溪撒气,只能憋着等到阿达回来,狠狠骂他几句出气。
林溪不知在做什么,出去后就没再进来。
万子铭安静坐在床上,重新打开一本书。
过了约莫近一个小时,房门被叩响,门外的人推开一条缝隙。
林溪探头进来,见他靠在床头看书,小声问:
“小万总,您喝水吗?”
万子铭抬了抬眸,摇头说:“不用。”
林溪嘴角扯了下,神色不自然地又问:“那,解手呢?”
万子铭漠然望着她,不答反问:
“你有事?”
林溪咽了下口水,这才稍稍站直身,吭哧瘪肚道:
“有,有一点。我得回去一趟,不知道阿达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万子铭静了几秒,淡淡交代。
“把水壶拿进来,尿壶放床边,你走吧。”说完就继续垂眼看手里的英文读物。
林溪表情变了几变,默默照做。
她拎进水壶,把烫好的杯子也放在床头,然后将尿壶放在床另一边的凳子上,是万子铭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准备好这些,最后目光隐晦地飞快从万子铭脸上扫过,走路姿势十分别扭的侧着离开。
万子铭察觉,皱眉抬头:
“等等。”
林溪在门框边僵住,站直了回头看他,双手背在身后。
万子铭打量她一眼,凉声问:
“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
万子铭眯眼,视线看向她的腿,又看向她背在身后的手,拧眉命令。
“转过去。”
林溪怔愣,呆立原地僵直着身子不敢动。
“我说转过去。”万子铭慢吞吞重复,语气不容置,“手拿出来。”
“”
僵持了会儿,林溪脸皮微微涨红,手放下来,垂头囫囵着解释了句。
“我来那个了”
万子铭没听清,下意识微侧头。
林溪咬咬牙,垂着头不好意思看他,干脆又重复:
“我裤子弄脏了,不能给你看。”
天色渐暗,屋子里的灯没亮。
两人安静对峙片刻,院子里突然亮起了灯,大约是阿达回来了。
万子铭隐隐领会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表情微愕之余眼底也掠过丝尴尬,启唇正想说‘让阿达送你回去’,那边林溪已经扭身跑了。
“阿达哥,你回来啦!”
客厅里传来女人难掩庆幸的说话声,“太好了,我正有事要先走,那个,你能不能借我件大棉袄?我急用!”
阿达:“好,等着,我进屋给你拿。”
“谢谢阿达哥!”
万子铭:“”
不一会儿,阿达拿了衣服从房里出来,路过万子铭的卧房,就探头朝里看了眼,见他坐着,就顺口说了句。
“少爷,我回来了,林溪要走。”
万子铭淡淡嗯了声,没多说什么。
阿达便出去,把手上军绿色大袄递给林溪,“家里没人,我得照顾少爷,就不好送你,怎么样?没什么事儿吧?”
林溪把大袄套在身上,摇摇头,又去沙发上拿自己的包。
“没事儿,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说完头也不回,匆匆朝外跑了,临到出院子还走的飞快。
阿达摸不着头脑,纳闷儿的想着,没什么事儿你走这么着急?
折身进到万子铭的房间,他随口问:
“少爷,下午没出什么事儿吧?她怎么走这么早?”
前两天,林溪都是等吃过晚饭才走的。
万子铭看书的姿势都没变,语气冷淡地敷衍。
“不知道。”
不知道?
“哦”
阿达看他一眼,观察脸色,也不像是压着火气或是不悦,就不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这晚,夫妻亲热后,周黎晓跟贺骏山说起林溪跟万子铭的事。
“林溪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就不知道子铭那么难伺候,她这份执着和热情,又能维持多久。”
贺骏山搂着她,嗓音里带着些许沙哑:
“有心人天不负,有没有想过,你爸妈回来,可能会是一次助力?”
周黎晓睁开眼,昂起脸看他。
“什么助力?”
“就你爸妈跟万子铭之间的关系,他身边的人谁不知道?林溪没见识过,说不定等见过后,会更加同情他。”
“同情?你说林溪对子铭是同情?”
“有感激,也有同情。”
贺骏山缓声分析,“帮过你的人是个残疾人,且他还跟亲人的关系十分不好,如果是你,在感激他的同时,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怜?”
周黎晓想了想,微微蹙眉,“子铭太敏感,最讨厌别人可怜他。”
“不管是哪种感情和情绪,只要能引起情绪起伏和变化的事,就能将两个人的关系发生扭转。”
贺骏山顿了顿,垂眸问怀里的人:“你希望林溪能被万子铭接纳?”
周黎晓目光闪了闪,呢喃嘀咕了句:
“我希不希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俩,能不能磨合好。”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种事儿顺其自然,你琢磨来忧虑去,也帮不上个忙。”
贺骏山搂紧她,“睡吧,啊,不早了。”
他闭上眼。
周黎晓见状,也不再说什么。
正月初八。
科研院号召回岗。
翻译院也基本步入正轨。
周黎晓没抽出时间去过问林溪跟万子铭磨合的怎么样,林溪也有两天忙到没时间过去‘加班’。
正月十四傍晚,她难得早早下班,准备倒车过去,从翻译院出来就看到熟悉的黑色小轿车。
林溪又惊又喜,连忙背着包跑过去叩了叩车窗玻璃。
“阿达哥!你来等我啊?”
阿达掐灭烟,笑笑招呼她,“赶紧上车。”
林溪二话不说,拉开小轿车车门,坐了进来。
阿达点火开车,又问她:“你们翻译院明天是不是放假?”
“嗯!”林溪点点头,忙解释,“对不起啊,这几天刚恢复工作,我接了一堆翻译文件,不是故意不过去的。”
“嗨,没事儿。”阿达不甚在意地嗨笑,解释说,“我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想麻烦你个事儿,一会儿把你送回去,我得去趟津港,先生的船今天晚上到。”
他说着抽空扫了眼林溪,“少爷跟先生和夫人之间关系不太好,但我得过去接应,能不能麻烦你照顾少爷吃饭,等他睡下你再走,我已经交代下面人晚点儿送你回去了。”
林溪微怔一瞬,立马点点头。
“嗯,照顾小万总不是我应该做的嘛,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
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你刚说,小万总跟他父母,关系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