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金桥出口加工区,华研电子公司研发中心外。
沈锐独自站在警戒线外,没有惊动里面仍在做常规勘查的刑侦支队同事。他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像个加班的工程师,悄然融入了夜晚园区稀疏的人流中。他没有立刻进入实验室,而是绕着这座现代化的研发大楼缓步行走,双目微闭,将恢复了些许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须,轻柔地探向大楼及其周围的环境。
城市的喧嚣在这里减弱了许多,园区绿化带里虫鸣窸窣,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但在沈锐的感知中,这座大楼,尤其是实验室所在的四楼区域,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那并非归墟教团能量那种污秽阴冷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加……“尖锐”和“饥渴”的冰冷,仿佛有什么东西短暂地、贪婪地“舔舐”过这里,留下了一丝属于非人领域的“口水”痕迹。这种感觉很淡,若非他刻意感知且对能量异常已经相当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他来到大楼背面,实验室窗户对应的下方。这里是绿化带,地面铺着整齐的草皮。沈锐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草叶。靠近墙根的一小片草叶,呈现不自然的萎蔫,颜色有些发暗,仿佛被瞬间抽走了部分生机。他取出一个证物袋,小心采集了这片土壤和草叶样本。
随后,他联系了还在实验室里的欧阳锋,出示了特别证件后,进入现场。
实验室内部已经被详细勘查过,但沈锐一踏入,那股残留的“尖锐冰冷”感明显增强了。他走到那个被切割了一半的防弹玻璃罩前,目光落在基座上的暗红色手印和“渊瞳”符号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手印的五指确实异于常人,指节比例略显失调,指尖的尖锐痕迹更像是角质层异化,而非佩戴了某种工具。残留的暗红色物质已经取样,但在沈锐的感知中,那里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带着一种冰冷的、滑腻的恶意,与大楼外部感知到的“饥渴”感同源。
他伸出手,悬在基座上方,没有直接触碰,只是缓缓调动一丝“先天一炁”包裹指尖,极其轻柔地去“触碰”那残留的能量痕迹。
嗡……
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和麻痹感,如同碰到了带电的毛刺。一股带着混乱信息片段的冰冷意念,如同毒蛇般顺着那一丝接触猛地窜向他的脑海!破碎的画面:扭曲的金属管道、闪烁的暗绿色指示灯、失重的坠落感、还有一双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的、布满血丝的、非人的眼睛!
沈锐闷哼一声,立刻切断感知联系,后退一步,额头渗出冷汗。好强的侵蚀性!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能留下的!那股意念中充斥的混乱、痛苦和某种……机械般的冷酷,与归墟教团信徒那种癫狂崇拜截然不同。
“沈局?你没事吧?”欧阳锋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事。”沈锐摆摆手,平复呼吸,“楚科长那边,对残留物的成分分析有更进一步的结果吗?”
“刚收到初步报告。”欧阳锋拿出手机,“那种未知有机化合物,分子结构非常复杂,含有多种地球上罕见甚至数据库中没有完全匹配记录的元素同位素,像是……经过高度人工合成或极端环境改造的生物组织分泌物。放射性微弱,但半衰期异常。能量残留的性质……报告说‘呈现出低熵有序性与高熵侵蚀性矛盾并存的特征’,看不懂,但结论是‘高度异常,建议列为特殊物证,移交上级专门机构’。”
“上级专门机构……”沈锐知道,这大概就是指“有关部门”或其下属实验室了。“手印的dna比对呢?”
“与现有数据库无匹配。而且……提取到的dna片段,有一些非编码区域的序列……异常古老且发生了难以解释的变异,不太像……现代智人。”欧阳锋压低声音,脸色古怪。
不是现代智人?沈锐眉头紧锁。难道是某种未知的类人生物?或者……受到严重污染和变异的“人”?
“监控失效那37秒,技术科有什么发现?”沈锐问。
“检查了所有硬件和线路,没有物理破坏痕迹。更像是受到了一种高强度、针对性极强的定向电磁脉冲或信息态干扰,瞬间过载了系统。这种技术……很尖端,但不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欧阳锋回答。
沈锐沉吟片刻,综合这些信息:非人(或高度变异)的入侵者,尖端隐蔽的干扰技术,针对具有特殊能量稳定性的高科技原型,留下古老而神秘的“渊瞳”标记……这背后,是一个科技与超自然力量结合,且目标明确的组织或存在。他们来偷“灵枢”,绝不是为了其商业价值那么简单。
“欧阳,重点查几个方向。”沈锐开始部署,“第一,这家华研电子,尤其是‘灵枢’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的社会关系、近期动态、有无异常行为或接触可疑人员。特别注意那些可能接触到特殊领域(如神秘学、边缘科学、异常收藏)的人。第二,查园区及周边最近一个月内的所有异常事件报告,无论大小,哪怕是宠物丢失、物品轻微损坏、人员短暂不适,都汇总起来。第三,让楚科长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那个手印的形态和残留物中,推断出入侵者的大致体型、行动方式,甚至可能存在的生理缺陷或特征。”
“明白!”欧阳锋点头。
“另外,”沈锐补充道,“通知汤处,以‘龙盾’的名义,协调市局和相关部门,加强对本市其他涉及高精尖、尤其是可能与能量场、惯性导航、精密材料相关的研究机构和企业的安保提醒和风险评估。我怀疑,这不会是孤立事件。”
离开研发中心,沈锐回到分局,立刻通过加密终端联系了陈主任,汇报了现场感知和初步调查情况,并将土壤样本和能量感知数据上传。
“非人dna,矛盾的能量特征,渊瞳标记……”陈主任沉吟道,“这让我想起一些尘封的档案。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西北某些绝密工程附近,以及更早一些,抗战时期沦陷区的某些日军秘密研究所遗址,有过零星报告,提到过类似‘被改造的侦察者’或‘契约异类’的模糊记载,往往与试图窃取或破坏特定技术项目有关,也会留下一些难以理解的标记。但那些记载大多语焉不详,且后来几十年再未出现,被认为可能只是误传或已被彻底清除。”
“您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一个沉寂多年的、与某些历史隐秘或境外势力相关的超自然潜伏组织,被‘灵枢’的特殊性质吸引,再次活跃?”沈锐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存在’,通过某种方式,将触手伸到了现世。”陈主任语气严肃,“‘启明’,这个案子你继续跟,我会让技术部门全力分析你传回的数据和样本。另外,我会调一份关于历史类似事件和‘渊瞳’符号的详细加密档案给你,但需要你亲自到指定地点查阅,无法远程传输。”
“明白。我立刻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沈锐一面主持分局的日常工作,一面跟进“灵枢”案的进展。欧阳锋那边的调查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收获有限。华研电子的项目组成员背景干净,未发现明显异常。园区及周边的异常事件报告倒是收集了一堆,但大多琐碎,难以直接关联。楚云飞对入侵者的侧写进展缓慢,只能初步推断其身高大约在16米到17米之间,体型偏瘦,行动可能带有轻微的不协调感,且手掌皮肤可能异于常人。
真正让沈锐在意的,是技术处对当晚实验室环境监测数据的深入分析。他们发现,在门禁异常开启前约05秒,实验室内的背景辐射值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被忽略的“凹陷”,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吸收了一部分。而在入侵者尝试切割玻璃罩时,切割点附近的局部磁场出现了细微的、有规律的“扭结”现象。
“这不像是在‘切割’,更像是在……‘同化’或者‘溶解’那层玻璃的能量结构。”楚云飞在视频会议中展示着波形图,语气充满困惑,“我们尝试用已知的物理模型去模拟,都无法完全复现这种效应。除非……存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能够局部微操能量场的技术或能力。”
能量微操……沈锐想起自己那点粗浅的“先天一炁”运用。难道入侵者使用的是类似原理,但更加诡异高效的力量?
第三天下午,沈锐接到了陈主任的通知,加密档案已经准备就绪,地点在市中心一处不起眼的老式洋房内,表面是一家私人古籍修复工作室。
沈锐独自前往。洋房内部古色古香,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樟木的味道。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气质沉静的老者接待了他,验证了他的身份和权限后,将他带入一间有着厚重金属门的地下室。
室内只有一张桌子,一盏台灯,和一个金属保险柜。老者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个没有标签的厚重档案盒,放在沈锐面前,然后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沈锐打开档案盒。里面是泛黄的纸张、模糊的照片、手绘的草图,以及一些用特殊符号和密语记录的笔记。时间跨度从上世纪三十年代到八十年代。
他快速翻阅,寻找与“渊瞳”符号和类似事件相关的记录。
很快,他找到了几处。
一份1943年的日军绝密文件残片(翻译稿),提及在哈尔滨某秘密研究所(代号“象牙塔”)进行“特殊素材对精密器械的感应与干预实验”,报告中手绘了一个类似“渊瞳”的符号,标注为“感应标识”。实验目的是试图让“受调制的素材”能够定位并干扰盟军的新型导航设备。文件提到实验取得“意外进展”,但后续记录缺失。
一份1969年的西北某基地内部备忘录,提到在基地外围发现“不明生物活动痕迹”,现场留有“类眼状刻痕”,基地内某精密陀螺仪测试平台曾出现短暂数据紊乱,怀疑与“境外超常渗透”有关。后加强警戒,痕迹消失。
一份1978年某特殊物品回收小队的行动报告,记载在西南山区追索一件流失的“战国涡纹青铜镜”(据传有镇定地气之效)时,与一群身份不明、行动迅捷如猿、手掌有异化特征的人员发生冲突,对方目标明确,试图抢夺铜镜,失败后留下数具尸体,尸体检查发现“严重基因污染及机械植入痕迹”,并携带有刻着“渊瞳”符号的金属片。报告结论怀疑是“某个致力于收集具有特定能量属性物品的隐秘组织”。
还有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拍摄的是不同年代、不同地点发现的“渊瞳”符号,有的刻在岩石上,有的画在皮革上,有的甚至出现在某些古老陪葬品的底部。
所有这些记录的共同点是:都涉及到对具有某种“能量属性”或“精密稳定”特性的物品的关注或窃取;都出现了疑似非人或有严重改造痕迹的行动者;以及,都留下了“渊瞳”标记。
这个组织,或者这种存在,似乎一直潜藏在历史的阴影中,伺机而动。他们的目标明确,手段诡异,融合了超自然力量与某种黑科技。他们为何沉寂多年后,又在浦东出现?是因为“灵枢”原型恰好具备了吸引他们的特性?还是……这座城市的地脉异动,或者归墟教团的失败,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沈锐合上档案,心情沉重。敌人似乎又多了一个,而且更加隐秘和难以揣度。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的加密通讯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汤宁的紧急信息:“沈局,刚刚接到报告,张江高科技园区,另一家参与国家高精度传感器研发的企业,‘天工精密’,其核心实验室在十分钟前也遭到入侵!安保系统被同样手法瞬间瘫痪,入侵者目标明确,试图窃取代号‘听微’的新型声波传感阵列原型,但被升级后的安保机制暂时阻挡,入侵者留下类似痕迹后逃脱!现场已封锁,欧阳队长正带人赶过去!”
又一起!目标同样是高精尖的传感器原型!
沈锐眼神一凛,立刻起身。对方在连续行动,而且目标类型相似!这绝不是偶然。
“我马上过去!”他回复道,同时拨通了陈主任的号码。
“主任,‘渊瞳’再次现身,目标转向声波传感阵列。请求启动更高规格的联动监控和支援预案。我认为,他们在有目的地‘采集’某种特定的‘感知’或‘稳定’类技术核心。”
话筒那头传来陈主任冷静的声音:“同意。‘启明’,授权你调动‘龙盾’应急响应小组,并协调警方力量,在全市范围内布控,重点监控类似性质的研究机构和可能被标记的目标。我会让技术部门分析两起案件的共性,尝试预测其下一个可能目标。记住,对方很危险,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沈锐冲出地下室,驱车疾驰向张江。夜色中,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他仿佛看到,无数无形的、贪婪的触手,正从黑暗深处悄然伸出,探向那些维系着现代文明精密运转的科技节点。
新的暗战,已然打响。而他,必须在这张无形的网收紧之前,抓住那只隐藏在“渊瞳”之后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