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西江边，那座半球形的“水文监测站”在夜色和江雾中显得愈发孤寂诡异。建筑外墙是斑驳的灰白色，圆弧形的屋顶上零星长着杂草，仅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旁边的小窗也蒙着厚厚的灰尘。
欧阳锋带领的小队身着深色作战服，借助江堤和废弃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两名队员使用便携式热成像仪扫描建筑，屏幕显示内部只有两个微弱的固定热源，疑似备用电源或设备散热，没有明显的人体热量信号。
“a组就位，未发现外部守卫，热源信号异常，请求指示。”欧阳锋压低声音向指挥部汇报。
“小心潜入，注意可能的精神污染或机关。优先控制内部，收集一切可疑物品和数据。”沈锐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虽然虚弱，但异常清晰。
欧阳锋打了个手势，一名擅长开锁的队员迅速上前，用特制工具无声地打开了那扇看似坚固的老式门锁。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江边格外刺耳。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楼梯，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铁锈和某种淡淡腥气的冷风从下方涌出。队员们打开头盔上的战术射灯，鱼贯而入，武器随时待发。
楼梯不长，约莫下了十几级，便进入一个直径约七八米的圆形空间。这里就是监测站的主体部分。内部陈设出乎意料地“古旧”，并非想象中的现代化监测设备。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停止运转的老式仪表和指示灯面板，上面覆盖着蛛网。中央位置，是一个用暗红色砖石砌成的圆形台子，约半人高，台面光滑，刻着一圈圈复杂扭曲的符文，有些符文凹槽里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痕迹。
圆形台子的正上方，对应着半球形建筑的穹顶中心，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类似天窗的结构，但被从内部用一块不透明的黑色石板封住了。一束微弱、惨淡的光线（可能是外部路灯光）从石板边缘的缝隙漏下，刚好投射在圆台中心的一个凹坑里。
而圆台周围的墙壁上，挂着、贴着、摆放着许多令人不安的东西：几张已经褪色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描绘着江底漩涡和扭曲人形的诡异画卷；几串用黑色石头和不知名动物骨骼穿成的风铃；一些浸泡在浑浊液体玻璃罐中的畸形生物标本（看起来像变异的水生生物）；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写满扭曲符号和文字的黄色纸页。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圆台一侧的地面上，用白色的粉末（可能是石灰或骨粉）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心摆放着几件物品：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人脸的黑色木牌（人脸与罗永贵有几分相似）；几缕用红绳缠着的头发；一个装着暗红色液体的小玻璃瓶；还有……一块比沈锐手中那块稍大一些的黑色晶石碎片！这块碎片被放置在法阵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上，正微微闪烁着暗红的光芒，与空气中弥漫的、来自江底的那股冰冷意志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发现疑似祭祀场所！有黑色晶石碎片！有与罗永贵相关的物品！”欧阳锋立刻汇报，同时示意队员拍照取证，并小心检查是否有陷阱。
一名队员用能量探测器对准圆台和法阵。“能量读数异常！法阵和圆台存在稳定的低频能量场，与江底核心区的波动有同步迹象！黑色晶石碎片是主要能量节点！”
另一名队员则检查了那些老旧的仪表盘，发现其中一个指针虽然卡死，但对应的标签是“相位共振强度”，刻度模糊，指向一个危险的红色区域。“这东西……好像不是测水文的，倒像是……在监测某种能量共鸣？”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技术员急促的声音：“水下移动信号再次出现！强度激增！移动轨迹……似乎正在向岸边靠近！等等……信号源分裂了！多个信号源从不同方向朝监测站所在的江岸位置移动！速度很快！”
几乎同时，指挥部里的沈锐和现场的欧阳锋都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清晰的、有规律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杂乱震动，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从江底深处传来，通过大地和建筑结构传导上来！
“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或者……仪式已经进入关键阶段！”欧阳锋脸色一变，“准备战斗！b组，守住出口！a组，收集所有关键证物，准备爆破装置，必要时摧毁这里！”
队员们立刻行动。两人迅速将法阵中的黑色晶石碎片、黑色木牌、头发、血瓶等物品小心装入特制的防能量干扰证物袋。另外几人则在圆台和关键结构上安装小型定向炸药。
突然，监测站那扇唯一的金属门外，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无数湿滑物体摩擦爬行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门板的闷响！
“它们来了！”守在楼梯口的队员低吼。
欧阳锋当机立断：“炸药设定三十秒倒计时！所有人，从备用通道撤！”进来时他们已经发现，圆形空间另一侧还有一个被封住的、类似检修通道的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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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备用通道！”检查的队员喊道，“那扇门从外面焊死了！”
退路被堵死了！
“从正门杀出去！”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准备震撼弹！爆破组，炸药倒计时改为十秒！我们冲出去后立刻引爆！”
就在他们准备强行突围时，耳机里传来沈锐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决断：“欧阳！先别引爆！把黑色晶石碎片贴近圆台中心的凹坑！快！”
欧阳锋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沈锐的绝对信任让他立刻照做。他抢过装着黑色晶石碎片的证物袋，撕开一角，将那块微微发烫的碎片直接按进了圆台中心那个被光线照射的凹坑！
就在晶石碎片与凹坑接触的刹那——嗡！
整个圆形空间猛地一震！圆台上刻画的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烧红的铁丝！墙壁上那些诡异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刺耳混乱的鸣响！黑色石板封住的天窗缝隙中，漏下的光线瞬间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更诡异的是，门外那令人牙酸的爬行声和撞击声，突然停止了。仿佛那些正在逼近的东西被什么东西“定住”或者“吸引”走了。
“这是……”欧阳锋惊疑不定。
“圆台和法阵……是某种双向的‘锚’或者‘信标’。”沈锐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显然刚才的指示也消耗了他不少心神，“那块碎片是关键‘钥匙’之一。激活它，可能暂时干扰或者改变了能量流向……但也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立刻带着东西撤！不要走正门，炸开那扇被封的检修门！快！”
果然，停顿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门外的撞击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猛烈！同时，江底传来的“心脏”搏动声也变得更加急促、有力！
“爆破组！炸开检修门！”欧阳锋吼道。
一名队员立刻将一块高能塑性炸药贴在焊死的门缝上。
轰！
一声闷响，金属门被炸开一个缺口。浓烟弥漫中，队员们鱼贯而出。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布满管道和电缆的维修通道，潮湿肮脏，但确实通向江堤后方。
“撤！”欧阳锋最后一个跳出，回头看了一眼那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监测站内部。“炸药倒计时还有五秒！”
当他们冲出维修通道，扑倒在江堤后的掩体时，身后传来一声更加沉闷、却仿佛直击灵魂深处的爆炸声！半球形监测站的穹顶被从内部掀开，暗红色的光芒混杂着烟尘冲天而起，但随即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吞没。整座建筑在剧烈的能量扰动和物理爆炸的双重作用下，缓缓向内塌陷，最终化为一堆冒着青烟和残留暗红能量的废墟。
“目标建筑已摧毁！成功获取关键证物！无人伤亡！”欧阳锋喘息着汇报。
“干得好！”沈锐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凝重，“立刻返回指挥部！证物直接送到技术分析处！另外……通知汤处，水下情况如何？”
指挥部这边。
汤宁正紧盯着刚刚抵达并开始作业的水下机器人传回的第一批实时画面和数据。
机器人在武装警艇的护卫下，潜入“老鸹嘴”核心江域。下潜过程并不顺利，强烈的能量干扰让通讯时断时续，机器人自带的多种传感器也受到严重影响。传回的画面模糊、抖动，布满雪花和扭曲的光影。
但当机器人下潜到大约八十米深度，接近历史记录的“黑色岩层”区域时，画面逐渐稳定了一些。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江底并非普通的泥沙或岩石。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规则的圆形“疤痕”！疤痕区域的江底物质呈现一种黯淡的、仿佛被高温熔化后又凝固的琉璃质感，颜色深黑，与周围正常的河床沉积物形成鲜明对比。这正是当年钻探遇到“异常坚硬岩层”的地方，但现在看来，那更像是某种……人工或非自然形成的“封盖”或“障壁”！
而此刻，这个黑色圆形区域的中心，出现了一道长约三米、宽约半米的裂口！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撑开或腐蚀形成。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光芒，正从裂口中不断渗出、翻滚，将周围的江水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裂口深处，一片漆黑，连机器人的强光探灯都无法穿透，只能隐约看到有巨大的阴影在缓慢蠕动，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恶意和能量波动！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这个巨大裂口周围，散布着一些明显不是自然产物的东西：几根雕刻着扭曲符文、半埋在泥沙中的石柱；一些锈蚀严重、但结构奇特的金属构件；甚至还有几具裹在破烂黑袍中、已经半白骨化的人形遗骸，以诡异的姿态跪伏或倒毙在裂口周围，仿佛在进行着未完成的仪式！
这里，无疑就是归墟教团所谓的“海眼”门户！而且，它已经被部分打开了！
“能量读数爆表！裂口处能量辐射强度是周边水域的数百倍！且有持续增强趋势！”技术员声音发颤，“水下机器人受到强烈干扰，控制系统开始不稳定！建议立刻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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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内部探测深度……无法估计！回波信号显示，下方存在巨大的、不规则空腔结构，深度可能超过三百米，远超正常河床地质结构！”另一名地质专家惊呼。
汤宁脸色铁青，立刻下令：“回收机器人！所有水上单位，后撤至安全距离！启动声呐监测，注意是否有大型不明物体从裂口出现！”
他接通沈锐的频道，语气沉重：“沈局，确认了。‘海眼’就在‘老鸹嘴’江底，是一处人工或非自然形成的封印结构，现在已经出现裂口，有高度污秽能量外泄，下方存在巨大异常空间。归墟教团可能已经在内部活动多年。另外，根据机器人对裂口周围沉积物的初步分析，裂口出现的时间……可能就在最近24到48小时内！”
24到48小时！也就是说，很可能就在他们摧毁高科技园区节点、沈锐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归墟教团利用地脉的剧烈动荡和汇聚的“地秽”、“人怨”，强行冲开了这道“门户”！
“裂缝的大小和能量外泄程度，还在可控范围吗？”沈锐问。
“暂时……裂缝没有继续扩大的明显迹象，能量外泄虽强，但似乎被某种力量约束在相对有限的范围内。不过……”汤宁调出一组数据，“根据能量波动模式分析，它存在周期性‘脉动’，脉动强度随时间推移正在缓慢增强。下一个强脉动峰值预测在……11小时27分钟后。结合我们截获的信号和罗瞎子手稿中关于‘星象’、‘时辰’的隐晦提示，以及古代邪术常借助天时（如子夜、朔望、日食月食等）的惯例……我怀疑，下一次强脉动峰值，可能就是他们完成最终仪式、彻底打开门户的‘吉时’！”
11小时27分钟！
时间，一下子变得紧迫无比！
沈锐握紧了拳头。欧阳锋带回了关键证物，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线索。监测站被摧毁，可能打乱了他们部分陆上布置。但水下的“海眼”裂口已经打开，核心威胁依然存在，并且正在倒计时。
“立刻组织专家，分析欧阳带回的所有证物，尤其是黑色木牌、头发、血液和晶石碎片，看能否找出‘钥血’的具体指向或破解方法。”沈锐快速下令，“同时，命令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戒备，准备应对可能从江中出现的任何袭击。联系总部，请求所有可能的支援，无论是人员还是装备，必须在11小时内到位或给出可行方案！”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远处江面上那不祥的暗红水域。
“另外，给我准备一艘快艇，一套能提供基础水下活动能力的装备。”沈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沈局！你要做什么？！”周涛和耳机里同时传来汤宁的惊呼。
“如果最终战场在水下，如果11小时后门户将开，”沈锐缓缓道，“那我必须在它彻底打开之前，下去看看。至少，要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有没有机会……从里面把它堵上。”
他知道这几乎是自杀行为。以他现在的状态，深入那种能量狂暴、怪物潜伏、归墟教盘踞的未知水下绝域，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他是目前唯一拥有“先天一炁”、对能量和污秽有一定抗性和理解能力的人。他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
“沈局，太危险了！等支援……”
“等不及了。”沈锐打断道，“按照葛老所说，‘根’的命门可能在最不引人注意或联系最紧密的地方。水下裂口是‘根’，但‘命门’或许就在裂口之内，或者与那些‘祭品’、‘钥血’直接相关。我必须去。”
他没有给其他人再劝阻的机会。“执行命令。在我准备好之前，我要看到证物的初步分析报告。”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江涛声。
倒计时，已经开始。一场潜入深渊、直面未知恐怖的行动，即将展开。而沈锐，将赌上自己残存的一切，去做最后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