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指挥部在接到沈锐团队的分析报告后,立刻将“老鸹嘴”原址及周边区域划定为最高风险区,代号“深锚行动”。
水上巡逻艇、海事部门的监测船、甚至两艘临时征调的工程船,在武装警艇的护卫下,开始对该片江域进行拉网式搜索和封锁。空中,数架搭载高精度红外、热成像和能量探测设备的无人机24小时不间断盘旋。沿岸,特警和“龙盾”队员设置了数道警戒线,疏散了附近所有非必要人员,并对废弃码头、仓库、防洪堤进行地毯式排查。
然而,搜索进行了一整天,除了确认江底能量异常确实以“老鸹嘴”原址为核心,并发现了一些零散的、疑似人工制品(如刻有扭曲符号的石块或金属片)被江水冲上附近滩涂外,并未发现大规模的人员聚集或明显的仪式场地。
归墟教团仿佛凭空消失了,或者说,他们就像真正的幽灵,完美地融入了波涛之下。
“不可能。”沈锐站在临江设立的前线指挥帐篷里,看着电子地图上不断刷新的、却毫无实质进展的搜索报告,眉头紧锁,“仪式需要场地,需要媒介,需要主持者。他们一定藏在某个我们还没想到的地方,或者……用我们还不了解的方式。”
他自己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得益于葛老传授的“感气”法门和对紧急事态的专注,虽然离巅峰状态相去甚远,但至少头脑清醒,能够支撑日常指挥和思考。那种与周围环境、尤其是与脚下土地和远处江流的微弱共鸣感,让他对能量的流动更加敏感。
帐篷外,江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腥气。远处的江面上,那几个黑色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如同不祥的眼睛。
欧阳锋带着一身水汽和疲惫走了进来,他刚刚亲自带人排查了一段废弃的防波堤。“沈局,沿岸能藏人的地方基本都翻遍了,没有发现。水下声呐和探测器也没有发现大型人工结构或异常热源。他们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岸边或水面,而是在……水下更深的地方?比如,某个我们不知道的、通向特殊空间的水下洞穴或者裂缝?”
水下洞穴?裂缝?沈锐心中一动。归墟教团崇拜的“尊主”被描述为沉睡于“归墟之眼”、“海眼”,这些词汇本身就暗示了某种水下或地下的通道、门户。如果“老鸹嘴”江底真的存在一个古老的、与特殊存在相连的“点”,那么其周围很可能存在不为人知的水下结构。
“五十年代那次深挖工程,钻头遇到异常坚硬的‘黑色岩层’……”沈锐喃喃自语,“有没有可能,那不是普通的岩层,而是某种……屏障?或者,岩层后面,就是他们所说的‘海眼’入口?工程只是触及了表层?”
如果是这样,归墟教团或许根本不需要在岸边或水面建立明显的祭坛。他们可能拥有某种方法,能够直接在水下那个“点”附近进行仪式,或者……他们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在水下构筑了隐蔽的场所!
“立刻联系海事部门和相关的水文地质专家!”沈锐对周涛道,“我要‘老鸹嘴’区域最详细的、历史上所有的江底地形扫描数据,尤其是五十年代工程前后的对比图!还有,查一下当年参与工程的老工人、技术人员,看有没有人记得更多关于‘黑色岩层’和异常吸力的细节!”
“另外,”沈锐看向汤宁加密连线的屏幕,“汤处,我们需要‘龙盾’总部最先进的、能够抵御高强度能量干扰和深水环境的水下探测机器人,以及……如果可能的话,擅长水下作业和对付超自然威胁的特种人员。常规手段可能不够用了。”
汤宁的脸色也很凝重:“水下机器人已经在调运路上,预计明天凌晨能到。但特种人员……国内符合条件且能立刻调动的,凤毛麟角。总部正在紧急协调,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沈局,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要准备进行水下突击?”
“做最坏的打算。”沈锐沉声道,“如果仪式真的在水下进行,我们不能干等着。必须要有深入虎穴的能力。”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通讯监听的技术员突然报告:“指挥中心!截获一段异常加密信号,信号源……飘忽不定,似乎在水下移动,但深度难以判断!信号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其中有几个重复出现的词根,经比对,与归墟教团已知的密语中代表‘时辰’、‘汇聚’、‘门户’的词根高度相似!信号强度……正在缓慢增强!”
水下移动信号!时辰!汇聚!门户!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很可能就是归墟教团在进行最终仪式前的联络或准备工作!
“能定位吗?”沈锐急问。
“信号源移动轨迹不规则,且受到江底复杂能量场和地形干扰,无法精确定位,但大致范围……就在‘老鸹嘴’核心区下方五十米至两百米深度之间!”技术员汇报。
水下五十到两百米!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潜水作业的安全极限,更别说是在如此复杂危险的能量环境中!
“他们果然在水下!”欧阳锋握紧了拳头。
沈锐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江域,大脑飞速运转。敌人占据了地利,常规手段难以企及。强攻水下,在对方主场作战,胜算渺茫,且可能造成巨大伤亡。但若坐视不理,仪式一旦完成,后果不堪设想。
“葛老说,要找到‘根’的命门……”沈锐低语,“如果‘根’在水下,那它的‘命门’……会不会有一部分,在岸上?”
他再次回想起那些碎片信息:“钥血”需要特定因果的人,“地秽”来自被污染的节点,“人怨”源于恐慌的城市……这些要素,似乎并不完全依赖于水下环境。仪式也许需要在水下核心点进行,但其准备工作和能量引导,可能离不开陆地的配合!
“调整搜索重点!”沈锐突然下令,“不要只盯着江面和沿岸!查所有在‘老鸹嘴’事件后(五十年代工程),特别是近几年,在周边区域新建的、与‘水’、‘能源’、‘通讯’或者‘宗教民俗’相关的建筑、设施、甚至地下工程!比如抽水站、信号塔、变电站、纪念馆、艺术装置……任何有可能被利用来作为仪式辅助或能量中转站的地方!尤其是那些设计或建造过程中,有异常传闻或出现过神秘事故的!”
这个思路一打开,排查方向立刻拓宽。指挥中心的技术员和参谋们立刻开始筛选海量数据。
与此同时,对当年工程老工人的寻访也有了进展。一位已经八十多岁、当年参与过“老鸹嘴”钻探作业的退休工程师,在家人和警方陪同下,回忆起了一些细节。
“……那块黑石头,邪门得很!”老人戴着老花镜,声音有些颤抖,“钻头一碰到就‘嘎吱’响,像钻在铁疙瘩上,还冒火星!捞上来的碎块,看着像石头,摸着却有点温,又有点冰,说不清。当时有个技术员,年轻,好奇,偷偷藏了一小块在口袋里,结果……当天晚上就发高烧说胡话,一直喊‘眼睛’、‘眼睛’,后来大病一场,调走了。我们都觉得晦气,工头让我们把剩下的碎块都扔回江里了,还烧了纸……”
“那后来深挖区周围,有没有建什么特别的东西?”负责询问的警员引导道。
老人想了想:“工程结束后,那里水流平了,航运是好了。后来……大概八十年代吧,好像在对岸(注:指浦西一侧)建了个什么‘水文观测兼信号中转站’,不大,修在江边礁石上,样子挺怪,像个倒扣的碗。当时还说那地方风水不好,没人愿意去值班,后来好像自动化了,人就少了。再后来……我就不清楚了。”
浦西一侧?水文观测兼信号中转站?
消息立刻传回指挥部。技术人员迅速调取资料,果然找到了这个建筑。它位于“老鸹嘴”原址几乎正对岸的浦西江边,建于1982年,官方名称是“黄浦江航道水文监测点x-7”,附带一个用于内河船舶通讯的小型信号中继功能。建筑造型独特,呈半球形,类似天文台,但规模很小。资料显示,该站点在2005年升级为全自动监测后,就处于半废弃状态,仅定期维护。
但进一步的背景调查发现,这个站点的选址和设计,据说当年曾咨询过一位“民俗专家”,理由是为了“镇住江中不宁之气”。而那位“民俗专家”的名字,经过模糊比对,与罗瞎子账本中提到的、当年在浦东老城厢一带活动、后来失踪的另一个风水术士有相似之处!
“就是它了!”沈锐眼中闪过光芒。一个建立在历史“伤口”对岸、造型特殊、有“镇煞”传闻、且可能由与归墟教团有牵连者参与选址设计的建筑!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陆地上的“锚点”或“观测站”,甚至是仪式能量引导的中转站!
“立刻派人,秘密控制那个监测站!注意,可能会有埋伏或机关!”沈锐下令,“欧阳,你亲自带队!汤处,水下机器人一到,立刻对‘老鸹嘴’江底进行精细扫描,重点寻找那个‘黑色岩层’区域和可能的人工开凿痕迹!同时,所有水上单位提高警惕,防止敌人狗急跳墙,在水面发动袭击干扰我们!”
命令迅速执行。欧阳锋带领一支精干小队,乘坐不起眼的车辆,绕道浦西,悄悄逼近那个孤零零矗立在江边的半球形建筑。
沈锐则留在指挥部,一边通过“感气”法门继续缓慢恢复,一边紧张地关注着两边的进展。他能感觉到,江底那股庞大冰冷的意志似乎变得更加活跃,能量波动也出现了有规律的起伏,仿佛在配合着某种节拍。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来越强,连指挥部里经验丰富的警员们都开始感到莫名的心慌和烦躁。
水下,未知的恐怖正在酝酿。岸上,关键的节点即将被控制。
决战的气息,随着江风的呼啸和暗流的涌动,越来越浓。而沈锐知道,当欧阳锋小队踏入那座半球形建筑,当水下机器人窥探到江底的秘密时,最后的帷幕,就将被彻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