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中的第一夜在寂静与警觉中过去。
黎明前最冷的时刻，林陌准时睁开眼睛。洞外传来细密的声响——是夜行生物归巢的动静，也是晨间捕食者开始活动的征兆。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检查了洞口布置的绊索和警报器，一切完好。
“队长。”陈星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值最后一班岗，此刻正蹲在洞口一侧，眼睛盯着外面渐亮的天空，“东南方向，三点钟位置，有异常光晕。”
林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腐烂极光与晨曦交织的天幕下，一片区域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紫色光晕，像是伤口周围淤血的颜色。那正是他们今天要前往的方向——“枯萎沼泽”的边缘。
“能量读数？”林陌问。
周雨已经醒来，她拿起检测仪扫描：“背景辐射值上升了百分之十五。有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波动，频率……和苏婉体内污染部分的低频谐波有百分之二十三的匹配度。”
这个数字比昨天发现的“尾迹”更高。
李璐和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六个人用冰冷的净水简单洗漱，吃了高能量的早餐棒，开始整理装备。没有人多说话，但每个人动作中都多了一份凝重的专注。
“今天的行进方案调整。”林陌在地面上用石块画出简易地图，“我们原计划直线穿越沼泽边缘，但现在看——”他指了指暗紫色光晕的方向，“异常区域正好在我们的路线上。陈星，绕行的可能性？”
陈星蹲下来研究地图：“如果要完全避开，需要往北绕行至少八公里，多花大半天时间。而且北侧是‘碎骨丘陵’的延伸带，地形更复杂，已知的变异生物巢穴密度更高。”
“直接穿过异常区域的风险评估。”李璐看向周雨。
周雨调出检测数据：“从读数看，异常强度不高。如果只是快速通过，理论上辐射暴露在安全范围内。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这种能量对生物体会产生什么影响。父亲——我是说，林振国教官的笔记里提到过，‘污染能量会扭曲生命形态’。”
“笔记里有没有提到防护方法？”张浩问，他正在检查防辐射服的密封性。
林陌回忆片刻：“有。高频能量场可以干扰污染能量的渗透，物理屏障也有一定效果。但笔记里写的都是理论，没有实际验证过。”
雷刚拍了拍他的轻机枪：“那就简单了。有东西出来，打爆它。打不爆的，跑。”
这个朴素的逻辑让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周雨甚至轻笑了一声。
“雷刚说的有道理。”林陌最终决定，“我们不绕行，但也不直接闯入异常区域核心。陈星，找一条能贴着异常区域边缘通过的路线，既要缩短暴露时间，又要保持安全距离。”
“明白。”
晨光完全照亮大地时，队伍再次出发。
离开岩洞后，地形开始明显变化。土壤从干燥的沙质逐渐变得湿润黏稠，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化学物质混合的怪异气味。植被也从低矮的灌木过渡到高大的、形态扭曲的树木——它们的树干上布满瘤状突起，叶片呈现不健康的灰绿色。
“这些树还活着，但生命体征很弱。”周雨一边采集样本一边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活力。”
更诡异的是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缺失。
在正常的荒野中，清晨应该是鸟鸣虫叫最活跃的时候。但在这里，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响。偶尔有几声嘶哑的鸣叫从远处传来，也迅速消失，仿佛被这片土地本身吞噬了。
“注意脚下。”陈星在前方打手势，“地面开始变软。”
确实。脚下的土壤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泥泞，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气泡从泥中冒出，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枯萎沼泽的特征之一。”李璐查看着便携终端里的资料，“旧时代这里是一片湿地保护区，末世后地质变化，加上能量污染，形成了现在的状态。资料显示沼泽中有大量变异水生生物，部分具有攻击性。”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右侧的泥潭突然翻滚起来。一个长达两米、浑身覆盖着骨甲和黏液的生物猛地蹿出，张开布满锯齿的巨口向队伍扑来。
“左侧闪避！”林陌喝道。
所有人同时向左侧翻滚。雷刚在翻滚中已经架起机枪，但林陌抬手制止了他：“别开枪！声音会引来更多！”
扑空的生物重重砸进泥潭，溅起大片的泥浆。它显然不适应陆地行动，在泥中笨拙地扭动身体，试图再次攻击。
林陌拔出短刀。在生物第二次扑来的瞬间，他侧身避开正面冲击，刀锋精准地刺入生物头部与躯干连接的骨甲缝隙——那里是唯一没有甲壳覆盖的部位。
刀身全部没入。生物发出刺耳的嘶鸣，剧烈挣扎了几秒，然后瘫软下去，沉入泥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那是‘泥铠鳄’，沼泽里的顶级捕食者之一。”李璐低声说，“通常潜伏在泥中伏击。我们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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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偶然。”林陌拔出刀，在泥水中洗净刀身上的黏液和暗蓝色的血液，“它攻击得太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或者激怒了。”
周雨的检测仪发出轻微的警报声。她脸色一变：“周围能量读数在上升！不是线性增长，是脉冲式的——每隔三十秒左右就有一个高峰！”
“脉冲源头？”
“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大约八百米。在异常区域内部。”
林陌看向那个方向。透过扭曲树木的间隙，能看到一片被暗紫色雾气笼罩的区域，那里的树木已经完全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像是被酸液腐蚀过的树干。
“他们在那里。”林陌轻声说，“终末教团。”
“确定吗？”李璐问。
“确定。这种脉冲式的能量释放——父亲笔记里描述过。被污染的意识体在尝试‘同频共振’，目的是吸引更多的污染能量，或者……召唤什么东西。”
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找到了目标，但目标比预想的更近，而且显然在进行某种危险的活动。
“任务更新。”林陌迅速做出决定，“我们不接近，但需要获取更多情报。陈星，寻找制高点，观察异常区域内部情况。周雨，记录能量脉冲的详细数据。张浩，尝试探测是否有通讯信号。李璐、雷刚，警戒四周，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明白！”
陈星像猿猴一样爬上一棵相对健康的大树。几分钟后，他通过手势传回信息：观察到异常区域中心有“结构体”——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工建造的痕迹。但由于雾气遮挡，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周雨的数据记录显示，能量脉冲的强度在缓慢增加，频率也从三十秒一次缩短到二十五秒一次。
“他们在加速某个进程。”周雨脸色发白，“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几小时后脉冲频率可能达到每秒一次。届时能量强度……”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张浩的通讯监测有了发现：“队长，捕捉到加密通讯信号！非常微弱，但确实是人为信号。信号源在异常区域内，接收方……方向是东南偏南，距离无法确定。”
“能破译吗？”
“需要时间，而且这里的设备不够。”张浩摇头，“但从信号特征看，和旧时代军用加密协议有相似之处，但又加入了某种……变异。就像是在标准协议的基础上，用另一种规则重新编码了。”
林陌思考着这些信息。终末教团在沼泽中建立了据点，进行着某种能量仪式，同时还与远方保持通讯。这说明他们不是孤立的狂热团体，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目标的势力。
“队长。”树上的陈星突然打出手势，“有东西出来了。从异常区域。方向……朝我们这边。”
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位置。林陌示意陈星下树隐蔽，自己则闭上眼睛，开启了寂灭感知。
感知如涟漪般扩散。一百米范围内，土壤中的蠕虫，树根里的真菌，泥潭下休眠的生物……然后，他“看”到了。
三个“人形”。
但又不是真正的人。它们的能量特征扭曲而破碎，像是被打碎的镜子重新拼凑起来，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令人作呕的光谱。它们的行动方式也很奇怪——不是行走，更像是“滑动”，身体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在泥地上移动。
更关键的是，它们身上散发着清晰的“污染”气息。和林陌在北极感受过的、归墟之力的味道相似，但更加稀薄、更加……不稳定。
“三个目标。”林陌睁开眼睛，语速很快，“不是人类，是被污染能量改造的生物。移动速度中等，有感知能力，但不够敏锐。李璐，你带雷刚和张浩从左侧迂回。周雨、陈星跟我从右侧。等它们进入二十米范围，同时攻击要害。记住，不要近战，保持距离。”
“明白！”
队伍迅速分开，借助扭曲树木和地形起伏隐蔽。那三个“人形”越来越近，现在用肉眼也能看到了。
它们的外表令人毛骨悚然。依稀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皮肤呈现出灰绿色的、半透明的质地，下面的血管像是黑色的蠕虫在缓缓蠕动。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规则分布的孔洞，从中渗出暗紫色的微光。它们的手臂异常细长，末端不是手，而是骨质的钩爪。
“这是什么鬼东西……”通讯频道里传来雷刚压抑的声音。
“被污染能量初步改造的‘皈依者’。”林陌回答，他想起了父亲笔记中的描述，“终末教团会用污染能量侵蚀俘虏或自愿者的意识，将他们转化为这种形态。它们保留了部分智力，但完全服从于污染源。”
三个“皈依者”停在了距离队伍隐蔽位置约三十米的地方。它们没有继续前进，而是以三角阵型站立，三个孔洞般的“脸”转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感知什么。
“它们发现我们了？”李璐问。
“不确定。但它们肯定察觉到了异常。”林陌观察着它们的动作，“它们在……交流。”
确实，三个“皈依者”发出了一种低频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声音在沼泽中回荡，引发周围树木的轻微震颤。
几秒钟后，它们达成了某种共识。其中一个转向异常区域的方向，发出更加尖锐的声音。另外两个则开始向队伍隐蔽的位置缓缓移动。
“它们要回去报信。”林陌立刻判断，“不能放走任何一个。李璐，你们对付左边那个。右边两个交给我们。现在！”
命令下达的瞬间，六个人同时行动。
李璐的步枪率先开火，三发点射精准地命中左侧“皈依者”的头部。子弹击穿了那层半透明的皮肤，暗紫色的液体喷溅而出。但目标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加速向李璐的方向冲去。
雷刚的机枪在这时咆哮起来。密集的子弹将“皈依者”的上半身几乎打烂，它终于踉跄倒地，但仍在泥中挣扎。
右侧，林陌和陈星同时攻击。林陌的短刀掷出，钉入一个“皈依者”的胸口；陈星的弩箭则射穿了另一个的膝盖。周雨在后方投掷出两枚自制震撼弹——不是杀伤性的，但强烈的闪光和巨响干扰了“皈依者”的感知系统。
两个受伤的“皈依者”陷入混乱。林陌趁机冲上前，从倒地的目标胸口拔出短刀，反手刺入另一个的“面部”孔洞。刀刃搅动，暗紫色的光从孔洞中喷涌而出，伴随着更加凄厉的尖啸。
陈星补上了致命的弩箭。三秒钟后，两个“皈依者”都停止了活动。
左侧，雷刚用机枪的持续火力将目标彻底撕碎。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分钟。
但所有人都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它们刚才发出了信号。”周雨检查着检测仪，“能量脉冲的频率突然加快了一倍。异常区域内部有反应——多个能量源正在移动，方向朝我们这里。”
张浩的通讯监测也证实了这一点：“捕捉到大量加密信号，全部来自异常区域。他们在调集力量。”
林陌迅速评估形势。他们暴露了，终末教团正在派出一支力量前来搜索。以他们六个人的战力，对抗小股敌人没问题，但如果对方大规模出动……
“任务目标变更。”他做出决定，“我们撤离，但需要争取时间获取更多情报。陈星，在撤离路线上布置延迟陷阱。周雨，收集‘皈依者’的组织样本。张浩，尝试捕捉一段加密信号。李璐、雷刚，准备掩护撤离。”
“那这些尸体……”周雨看着地上正在快速溶解的“皈依者”残骸——它们的身体在死后迅速化为一滩暗紫色的黏液，渗入泥土。
“尽量采集。注意防护。”
周雨戴上三层手套，用取样工具从尚未完全溶解的部位采集了组织、黏液和骨骼碎片。每一样都密封在防污染的容器中。
张浩则用设备录制了三十秒的加密信号。
陈星在周围布置了绊雷、声音陷阱和简易的定向破片装置——不是要造成多大杀伤，而是要制造混乱，延缓追兵的速度。
“队长，能量源接近了。”周雨的声音有些紧张，“至少十个，可能更多。移动速度很快。”
“撤。”林陌下令，“按预定路线二，向西北方向撤退。保持无线电静默，每五分钟确认一次位置。”
队伍开始快速撤离。他们不再隐蔽踪迹，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沼泽边缘的复杂地形。身后，隐约能听到终末教团追兵发出的怪异声响——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某种扭曲的共鸣。
跑了大约两公里后，林陌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一处岩壁下的凹陷处。
“周雨，检查我们有没有被追踪标记。”
周雨用检测仪扫描每个人的装备和身体：“没有能量标记。但……队长，你身上有微弱的污染残留。应该是近距离接触‘皈依者’时沾染的。”
林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短刀刺入“皈依者”面部孔洞时，确实有黏液溅到了手套上。虽然已经擦去，但显然留下了能量层面的痕迹。
“能清除吗？”
“需要净化程序。在这里……只能用物理隔离。”周雨从包里取出一个铅质的隔离袋，“把手套和接触过的装备放进去，可以屏蔽大部分信号。”
林陌照做了。当手套被密封进隔离袋后，周雨检测仪上的读数明显下降。
“他们可能还能追踪到微弱的信号，但距离会大大缩短。”周雨说，“而且沼泽环境本身就有能量干扰，应该能掩护我们。”
远处传来了爆炸声——是陈星布置的陷阱被触发了。紧接着是更多混乱的声响，显然追兵被拖延了。
“继续撤。”林陌说，“但速度放慢，注意隐蔽。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逃远了，实际上……”
他看了看地图，指向一个标记点：“我们去这里。‘旧观测站’，距离这里三公里。根据旧时代资料，那里有地下结构，可以藏身，同时也能观察沼泽方向的情况。”
“你想反过来监视他们？”李璐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们发现侦察队后，会有几种反应：加大搜索力度，加强防御，或者加速进行中的仪式。”林陌分析，“无论哪一种，都会暴露更多信息。我们在观测站休整，同时观察他们的动向。”
这是个冒险的计划，但也是获取情报的最佳机会。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更加谨慎。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所谓的“旧观测站”。
这是一座已经半坍塌的建筑，原本是旧时代湿地研究站的一部分。主体结构还勉强完整，地下室入口被坍塌的砖石部分掩埋，但可以清理出入。
陈星先进入探查，确认安全后，其他人陆续进入。张浩在入口布置了隐蔽的警报装置，周雨则用检测仪扫描了整个空间。
“没有污染能量残留。辐射水平正常。这里有旧时代的备用发电机，但燃料早就耗尽了。”她汇报。
“足够了。”林陌说，“我们在这里休整六小时。张浩，尝试分析捕捉到的信号。周雨，研究样本。其他人轮流休息警戒。”
地下室的空间不大，但足够六个人容身。墙上的旧地图已经褪色，但还能看出这片区域在旧时代的样貌——那时这里还是生机勃勃的湿地，有鸟类保护区，有科研站点，有徒步小径。
而现在，外面是扭曲的树木，污染的沼泽，还有追寻着毁灭的狂热教团。
林陌靠在墙边，闭上眼睛。不是睡觉，而是整理今天的发现。
终末教团确实存在，而且就在距离曙光城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他们在进行某种能量仪式，拥有改造人类的污染技术，有组织有通讯，显然是一个成熟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从“皈依者”身上的污染能量强度判断，这个据点里很可能有更高级的存在——也许是类似“引渡人”的污染体，或者是掌握了更完整污染技术的祭司。
父亲笔记中的警告正在成为现实：滤网破了，污染进来了，而人类必须在废墟中寻找对抗的方法。
“队长。”周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样本的初步分析有结果了。”
林陌睁开眼睛：“说。”
“‘皈依者’的组织结构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周雨调出便携显微镜拍摄的图像，“细胞层面出现了大量异常结构，像是……强行将不同生物的特征拼接在一起。而且有持续的能量代谢活动，即使在生物死亡后，某些细胞仍在进行低水平的能量交换。”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更重要的是，我在样本中检测到了‘意识残留’。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碎片化的、痛苦的情绪片段。这些‘皈依者’在转化过程中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而且转化后仍保留着部分自我认知——它们知道自己曾经是人类，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这有什么意义？”
“意味着转化不是完全的意识抹除，而是扭曲和囚禁。”周雨的声音有些颤抖，“终末教团不是在制造傀儡，而是在制造……活着的刑具。它们在享受这个过程。”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张浩，信号分析呢？”林陌转向通讯兵。
“截获的加密信号很复杂，但有一个规律。”张浩调出频谱图，“每段信号的开头都有一个固定的‘标识码’。我对比了旧时代的军用数据库，这个标识码对应的是……‘紧急协议-最高优先级’。”
“他们在传递什么级别的信息？”
“不确定内容，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在向某个远方接收者报告重要情况。”张浩顿了顿，“而且从信号强度看，接收者的距离可能很远，至少在五百公里以外。”
五百公里。那已经远远超出曙光城已知的地图范围。
终末教团不是孤立的据点，而是一个庞大网络的一部分。
林陌看向地下室的通风口。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腐烂的极光又开始在北方天际蠕动，投下诡异的光影。
“休息吧。”他对所有人说，“四小时后，我们出发返回。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沼泽的方向：“我要再去一次边缘。不是进入，只是观察。我需要知道他们在晚上的活动模式。”
“太危险了。”李璐立刻反对。
“所以我不带队伍，一个人去。”林陌平静地说，“我有寂灭感知，能提前发现危险。而且，如果我被发现了，你们可以安全撤离，继续把情报带回曙光城。”
“林陌——”李璐想说什么，但被林陌抬手制止了。
“这是命令。”他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我们冒着风险出来，不是为了带回去‘我们遭遇了敌人然后逃跑’这样的简单情报。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以及……我们能不能阻止。”
他看着同伴们的眼睛：“曙光城有五百多人，他们信任我们，把性命托付给我们。苏婉在努力掌握她的力量，魏将军在统筹防御，赵启在研究对抗污染的技术。而我们在这里，是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我们必须看得更清楚，听得更明白。”
没有人再反对。
“我跟你去。”陈星突然说，“我是侦察兵，这是我的职责。”
林陌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但一切听我指挥。”
“明白。”
夜幕完全降临时，两人悄然离开观测站，再次向着那片暗紫色光晕的方向潜去。
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真正理解他们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枯萎沼泽在夜晚的低语，比白天更加清晰。那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共鸣。
像是大地本身，在缓慢地腐坏。
像是世界，在低语着终末的序曲。
而他们，必须在序曲结束前，找到改写乐章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