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林思成手指的地方,王齐志眯了眯眼:
八宝锭:中风、热毒、痈疽、瘀结、阴虚、肝积、惊痫
麝香二钱,牛黄三钱,蛇胆一钱五分,三七一钱五分,五芩一钱,黄莲五分,栀子五分,珠粉三分,豆腐内煮二刻。
上八味各研为末,以无声为度,和匀再研千馀,瓷罐密藏
忌:禁见铁器、妇人秽手,合药须择晴明时
王齐志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八宝锭,没听过?
但用的配药是真贵:别说古代了,哪怕是现在,麝香和牛黄也是论克卖。
暗忖间,他一脸狐疑:“这个八宝锭怎么了?”
林思成低声解释:“这方药剂的雏形,最早可能出自于北宋的《苏沉良方》(苏轼与沉括)中的八宝救苦散。原料为雄黄、雌黄、曾青、白石、紫石、硫黄、朱砂。解蛊毒,避瘟疫”
“南宋时,昭庆军节度使,医学家杨谈改进,去朱砂、硫黄、曾青,加血竭、乳香、没药,主治金疮,次治痈疽溃烂,烫火烧伤”
“元初时,御医院医学博士齐德之偶得杨存中、杨谈父子所着的《杨氏家藏方》,再次对这味方剂做了改进:去雄黄、雌黄、白石,加龙骨、象皮、珍珠粉,主治热毒、痈疽…”
“元末,着名医学家,也就是大明洪武朝前三任太医院正王履、戴思恭、蒋用文的老师朱震享再次改进,加减剂量,又增三七,主治实症”
“明初,王履任御医院判后,再做改进,加麝香、牛黄,主治厥证、中风、小儿惊痫、胸痹,次治热毒、痈疽
“清初时,大量医书被毁,只有流传于民间的《鲁府禁方》(明代山东鲁王府)中有录,后改名为《回春奇方》。但到清中时,已不见麝香、牛黄两味主药,而是换成了附子和砒霜。”
“同一时间,鲁王府良医正龚廷贤的后人携《鲁府禁方》逃至闽南,在漳州璞山岩寺避祸,其间再次改进,添加闽南蛇胆。后又将此方赠予僧医,因“一片即退癀(炎症)’,简称片仔癀
起初,王齐志听的津津有味,心想这方子的历史还挺悠久,也挺曲折。
之后,他越听越不对:实症、厥症、中风、胸痹,不就是现在的脑血栓,脑淤血,心梗?
照这么一说,这岂不是妥妥救命神药,但怪的是,自己竟然没听过?
但随即,他突的一愣:漳州璞山岩寺,一片即退癀?
这玩意不就是片仔癀?
眼珠子“倏”的往外一突,差点蹦出来掉书上。
王齐志嘴巴张的好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几行字。
传说中,这药能“一丸续命”,哪怕一只脚已踏进鬼门关,都能把你拉回来,再活个两三刻。当然,传说只是传说,王齐志不至于信以为真。但问题是,这东西是正儿八经的国家绝密级保密配方,云南白药都排它后面。
其它都不提,只说经济价值:片仔癀集团于2007年营业收入近七亿,净利润达一亿五,纯利率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二十多。
如果算市值,至少在百亿以上,每年的税收都是以亿计,这是什么概念?
王齐志一脸惊恐:“真是片仔癀?”
“八九不离十!”林思成点点头,“传承脉落虽然是我自个推测的,但配药成分这么相似,主药与治症更相似,除了片仔癀,不会有第二味药。关键的是,初期的时候,片仔癀并不叫片仔癀,就叫八宝丹、八宝散
主药配方一致,功效与作用也一致,甚至连名字都一致,这还能是第二种药?
出身不凡,见多识广如王齐志,心脏依旧止不住的颤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又咽了一口唾沫。
假设一下:就按这本书中的方子研究一下,或是稍稍改一下,再改个名字,更或是直接起名“八宝丹”。然后申请专利,乃至申遗,再注册办厂。
都不需要有片仔癀那么多功效,只要有一半的作用,钱都得象是水一样的往进淌。
当然,闽南的领导估计得提刀砍人。
所以,不怪林思成不愿意带到故宫去,
这可不是象刚才盛国安那样,走马观花,一眼即过,而是要详细的对比。特别是那些老专家,可能都不用看具体的配方,一看到“八宝锭”,就能联想到片仔癀。
万一哪位提出请求,要把这书留在故宫研究研究,林思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反过来再说,他没有半点尤豫,能直言不讳的告诉自己,这得多大的信任?
顿然间,心中掠过一丝暖流,王齐志呼了一口气,半开玩笑:“你就不怕我把方子味下来?”“不用昧!”林思成毫不在意,一脸无所谓,“老师想要,我送给你”
王齐志怔住,又叹了一口气。
上次的犀角杯也是这样
沉默好久,他把书递了回去:“好好收起来吧,再谁都不要说:包括赵总,也包括你师娘”林思成点头。
人心经不住试探,所以,还是不要考验赵师兄的好。
老师倒不是担心赵师兄和师娘会如何,而是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泄密的风险。
转念间,王齐志又低声交待:“等个合适的时机,我找人打问打间”
“老师,先不着急!”回了一句,林思成想了一下,“我先找人研究研究再说!”
明星企业,纳税大户,更关联到好多人的饭碗,以及帽子,确实不能着急。
万一把人逼急了,搞不好就会用歪招。
就象逃到香港的周总,以及被跨省的那位谭医生,更比如因为怼预制菜的罗主播
王齐志点点头。
师生二人小声嘀咕着,纪望舒洗完了杯子,出了厨房。
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应该是刚和谁通过电话。
“二姐打电话,说姐夫回来了,问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明后天一起吃个饭!”
啧,二姐的这个“们”字用的好。
王齐志看了看林思成,“我肯定有时间,但叶安宁怎么办?”
纪望舒瞪了他一眼:“她要是不回来,大姐怎么可能打电话?”
哦,原来这样?
王齐志若有所思,看了看林思成。
本来上次就能见面,但考虑到影响不好,姐夫就没去医院。所以,到现在为止,林思成还不知道姐夫长什么样。
反倒是和林思成的爸妈聊的挺开心
正转着念头,纪望舒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她顺手接通。
里面传来叶安宁的声音:“舅妈,我下飞机了,我先回一趟我妈家!”
纪望舒皱着眉头骂:“叶安宁,你好好说话,什么是“你妈家’,那不是你的家?”
“都一样,给我舅舅说一声。”
“那你晚士”
剩下的“回不回来”刚到嘴边,“嘟”的一声,挂了。
死丫头
暗暗的骂了一句,纪望舒稍显狐疑:“风风火火的,她这么着急做什么?”
王齐志没说话,瞄了瞄正往匣子里装医书的林思成。
古人说的好,女生向外,长大难留,肯定是给她爸她妈打预针去了。
更说不好,这顿饭就是她安排的
“估计是什么东西忘了,去拿了!”回了一句,王齐志岔开了话题,“你弄两个菜,我和林思成喝一点1
确实得喝一点,纪望舒也想喝一点。不做菜都行,就看着那幅圣旨喝…
嗯,得把丫头也喊回来
想了想,她装起手机,准备等菜做好了再给叶安宁打电话。
普通的小区,旁边就是紫竹园。
柳叶凋黄,一群野鸭在湖水中游荡。
放下了包,又帮叶兴安挂好夹克,王英泰和司机告辞:“领导,那你先休息,有事随时打电话!”叶兴安点点头:“好!”
恰时,王齐光端着茶杯出了厨房:“茶都泡好了!”
“没事!”叶兴安摆摆手,“跟着忙这么久了,先回家看看吧!”
两人连忙道谢,出了客厅,关好了门。
拿了个抱枕垫在腰上,叶兴安往后一靠:“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孝顺了,一听说我回来,就要请我吃饭?”
“她孝顺?”王齐光放下茶杯,又撇了撇嘴,“京城的事忙完了,林思成估计要回西京,临走前,不得让你看一看?”
叶兴安怔了一下:王齐志的嘴也是真严,这都快一年了,叶安宁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其实见过林思成?转念间,叶兴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突然想了起来:“林思成忙完了,那就是案子破了?”“破了!”王齐光叹了口气,“破的还挺不错!”
叶兴安没听明白:“既然不错,你叹什么气?”
“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说着,王齐光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文档袋。
叶兴安不明所以,接过来拆开。
只是第一眼,他先愣了愣:
林思成,刑侦总队文物物证首席专家,培训专家,市公安局重大专案顾问。
叶兴安狐疑了一下:前面这两个好理解,因为林思成确实懂文物,而且相当专业。
没出事之前,他就被总队请过去,上过好几堂培训课。
但后面这个是怎么回事?
这是专项性顾问,说直白点:没这个顾问,这案子十有八九破不了。
而且还是厅一级,这级别可不是一般的高。
叶兴安狐疑着,往下扫了几眼,脸上浮起一抹古怪:这又是啥,审讯专家?
不是,林思成懂什么审讯?
“你打招呼了?”
“怎么可能?”王齐光摇摇头,“你再往下看!”
好,我往下看
叶兴安一脸怪异,翻到第二页,然后,表情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古怪。
第一个关键嫌犯(马山)落网后,支队审了一周,都没能让嫌疑人开口。但只是让林思成试了试,三言两语就诈得嫌疑人露出了马脚。
第二个(杨吉生)不但是他亲自参与抓捕的,落网后,同样是林思成紧急审讯,人还没带回京城就审了下来?
第三位(宋秋)如此,第四位(齐松)、第五位(任丹华)依旧如此?
然后又是主犯(王蝽),比第一位嫌犯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铁嘴钢牙。总队又让林思成试了试,然后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一位还能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他文物类的专业知识懂得多,能发现普通警察未能注意到细节。但三位、四位、五位、六位都如此?
给他安个“审讯专家”的头衔,真就是一点都不过分。
再往下看:
只是靠着那枚铜钱,林思成找到了慕陵,挖出了这个团伙的作案地点,
然后又靠着“经常接触文物”的人的体貌特征,锁定了盗墓团伙骨干。
同样,又根据细微的手部特征,识破假替身。最后,还是通过文物知识,找到了主犯藏匿文物的地点,乃至老巢。
所以,他这个“文物物证首席专家”名符其实。
而与之相比,这些都是其次:每次案情陷入僵局,他总能另辟蹊径,抽丝剥茧,发现新的证据,新的线索。
说这案子是林思成破的有些夸张,但他在其中的作用,绝对属于不可替代的那一类。
关键在于,这个团伙的规模、破坏程度、影响之恶劣,罪行之重。
也就破的快,稍慢一点,就是部督大案。
所以,这个“重大专案顾问”,同样名符其实
半是惊诧,半是感慨,叶兴安继续往下看。当看到“手枪”、“炸弹”这两个字眼时,他下意识的顿住再看案情,叶兴安终于知道,老婆为什么叹气了。
在商场地库的时候,已然经历了一次,知道这伙人有枪,有炸弹。但都没过夜,林思成竟然还敢深入犯罪份子的老巢?
好了吧,被人用枪顶着脑门不说,还被困在了炸弹窝里,甚至于,对方毫不尤豫的按下了引爆键?突然间,他想起了王齐志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林思成,命总是自个的吧?
暗暗感慨,他又笑了一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不起!”
顿然,王齐光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