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那我们是否应当” 姬霆安看向赵珺尧,眼中锐光闪动,意思不言自明。是继续固守此地,隐匿不出,等待楚沐泽进一步恢复,积蓄力量?还是必须设法采取一些行动,去干扰、探查,乃至在关键时机破坏对方这令人不安的仪式进程?
赵珺尧的目光再次落向石榻上沉睡的楚沐泽。那张年轻的脸庞依旧苍白如纸,即使在沉睡中,眉心也因残留的痛楚而微微蹙着。他又缓缓扫过地穴中每一张面孔——东方清辰眼下的青影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医者忧思,潘燕因连日煎药操劳而指尖显露的细微干燥与薄茧,上官星月倚着石壁、脸色依旧惨白、正在默默调息的虚弱身影,陈嘉诺紧锁的眉头下飞速运转的思虑,林泊禹强打精神却难掩连日守护的疲惫眼神,还有姬霆安眼中那份等待指令的、混合着忠诚与锐利的沉静。
“沐泽需要时间,我们,同样需要。” 赵珺尧最终道,语气平稳如深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分量,“以我们目前的状态——伤者未愈,战力未复,敌情未明——贸然行动,主动介入,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彻底暴露行踪,陷入重围,届时不仅救不了那些可能成为祭品的无辜生灵,我们自己,连同沐泽和铭磊,都会被困死在这绝地之中。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然后继续清晰地说道:“但情报的搜集与局势的监控,一刻也不能停止。霆安,你接下来的侦察任务,范围可以适当收缩,以避免不必要的风险。重点放在几个方面:一是确认他们那个仪式的具体准备进度,可能的启动时间窗口;二是尽可能摸清他们囚禁‘祭品’区域的具体位置、守卫力量、以及关押的大致人数与种族;三是留意是否有新的、重要的物资或人员调集迹象。一切行动以隐匿自身、安全返回为最高准则,尽量避免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与冲突。嘉诺,” 他转向陈嘉诺,“你和清辰对那枚阴煞血晶以及铭磊体内诅咒符文的分析,还需继续深入,尤其是推演炎爪族的地火力量介入后,可能对整个仪式的能量结构、以及诅咒特性产生何种影响与变化。任何一点关于其能量节点、薄弱环节或潜在冲突的发现,都可能在未来成为我们破局的关键。”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看着那帮杂碎把事儿办成?” 林泊禹有些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粗硬的短发,语气里满是不甘。
“不是消极等待,是积极地积蓄力量,是冷静地观察,是耐心地寻找那个可能稍纵即逝的、属于我们的‘时机’。” 赵珺尧纠正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利用眼下这段相对安全的时间,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必须将调整自身状态、恢复战力放在首位。沐泽的伤势每好转一分,我们队伍的整体战力与机动性就多一分保障。星月,” 他看向不远处气息微弱的上官星月,语气放得更缓,却同样坚定,“你也必须将自身的恢复置于最优先的位置。‘青木源心’是你本源所在,只有你先好起来,恢复力量,才能更有效地照看沐泽,维系铭磊的生机。你的健康,同样是我们整体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上官星月倚着石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因虚弱而略显暗淡的翠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坚持,低声道:“我明白,主上。我会尽快调整。”
“另外,” 赵珺尧的目光重新回到陈嘉诺身上,补充道,“地穴的隐匿与防护阵法,需要考虑增加对‘异常热源’以及‘地脉细微扰动’的遮蔽与模拟。炎爪族对地火与大地脉动异常敏感,难保他们没有我们不了解的、针对性的探测手段或异兽。阵法需做到万无一失。”
“是,主上。我稍后就去调整外围阵眼,加入对地热与震波扰动的模拟与混淆层。” 陈嘉诺立刻颔首领命,眼中已有灵光流转,显然已在构思具体的符文调整方案。
清晰的指令与分工已然下达,众人虽然心头依旧被远方那日益迫近的阴谋阴云与沉重的责任感压得沉甸甸,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与各自肩负的具体任务。紧绷而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却悄然转化为一种更具目标感的、沉默的行动力。众人不再多言,各自默默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手头未完成的工作,或是凝神调息,积攒力量。
潘燕无声地坐回石榻旁那张矮小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温水、拧得半干的柔软棉布。她一边留意着楚沐泽沉睡中依旧细微的呼吸起伏,一边动作极轻、极缓地擦拭他额角与脖颈处新渗出的、冰冷的虚汗。她的眼神专注而沉静,仿佛手中进行的是世间最重要、最精密的工序。林泊禹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在潘燕轻柔的动作与楚沐泽沉睡的脸庞之间来回移动,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要将满腹的焦灼与无力都叹出去。他起身走到地穴更深处一处干燥角落,默默取下一直靠在石壁上的那柄厚重阔剑,拿出一块油石和特制的养护油,开始一下下、缓慢而用力地打磨、擦拭着宽大的剑身与锋刃。金属与油石摩擦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沙沙声,在地穴中回响,仿佛是他宣泄内心纷乱情绪的唯一方式。
周一清晨,天色是那种令人压抑的、化不开的铅灰色,浓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冰冷的雨夹雪细密地飘洒下来,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针尖般的刺痛,随即迅速融化成冰凉的湿意,渗入衣领,带来透骨的寒意。
沈婉悠比平时更早一些醒来。失眠的后遗症让她的太阳穴两侧隐隐胀痛,像是被无形的带子紧紧箍着,眼底带着无法用粉底完全遮盖的淡淡青影。她躺在床上,静静听着窗外雨雪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过了片刻,才轻轻掀开被子起身。先走到旁边的小床边,念念蜷缩在印着小熊的柔软被子里,睡得小脸绯红,对窗外的阴霾与母亲心中的波澜毫无所觉。她又赤脚走到眠眠的卧室门口,侧耳倾听——里面一片寂静,只有少女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透过门板隐约传来,应该还在熟睡。周薇的卧室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光亮,隐约能听到她轻柔而规律的鼾声,显然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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