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已趋于平稳和缓,灵台复归安宁澄澈,最凶险、最不可测的那道鬼门关,确确实实是闯过去了。东方清辰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真正属于“渡过危机”后的、深切的疲惫与如释重负,“接下来的恢复之路,固然还需跋涉不短的时间,但只要调理得法,不再受外界的剧烈惊扰或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应当不会再出现昨日那般危及根本的反复。”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的谨慎并未完全放下,“不过,正因为伤及根本,他的恢复期会比寻常的重伤者更为漫长,且初期身体会异常脆弱,如同刚刚拼合、尚未烧制的泥胚。情绪波动、饮食寒温、乃至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都可能带来影响,需得格外细致地留意呵护。”
“那就好,稳住了就好能稳住就好” 林泊禹喃喃地重复着,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心里,一屁股坐回冰凉的石墩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魁梧的肩膀都明显地垮塌下去几分。但他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赵珺尧和陈嘉诺,最后牢牢锁定在刚刚返回、一直沉默立于入口阴影处、还未来得及详细汇报清晨侦察情况的姬霆安身上,铜铃般的眼睛里重新聚起属于战士的锐利与焦灼:“霆安!外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那帮龟孙子又在折腾什么新花样?你看到什么了?快说!”
姬霆安在楚沐泽苏醒、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时,便已悄然后退至地穴入口附近,将有限空间与靠近石榻的位置让给更需要照料的伤患与施救者。此刻见问,他稳步走上前,目光先与静立一旁的赵珺尧有瞬间的交汇,得到对方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默许后,才用他那种特有的、清晰低沉、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调,将破晓前侦察所见,条理分明地复述了一遍。
“三方势力的首脑人物在山谷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聚首商议,那个炎爪族持骨杖的老者地位显赫,与鳞爪族头领和玄冰阁高阶修士对话时姿态平等,甚至偶有争执。山谷中央,那个以暗色奇异石材垒砌的圆形基座规模远超预估,大量‘阴煞血晶’已被镶嵌其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邪异、混乱且不稳定,隔着很远都能感到隐约的心悸。我还看到,鳞爪族头领在交谈结束后,立刻派了一名心腹属下,匆匆赶往山谷另一侧——那里有用粗木和铁链围起来的区域,隐约传来非人的、压抑而狂暴的低吼,很可能是关押囚犯或‘祭品’的地方。具体用途不明,但结合他们在枯骨林血池的所作所为,恐怕不是什么慈悲之举。” 姬霆安最后总结,语气沉凝如铁,“他们的行动效率非常高,那个基座的构筑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而且,三方之间相处的方式,看起来并非简单的雇佣从属或武力胁迫,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共同目标或利益的、各取所需的深度合作。”
地穴内陷入一片短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只有角落里,为下一轮治疗新换上的药罐,在文火上发出持续而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沸腾声,以及火把中松脂燃烧时偶尔爆开的、细微的噼啪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嘉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轻敲击着,这是他陷入深度复杂思考、尝试梳理混乱线索时的习惯性动作。“炎爪族素来以暴躁桀骜、信奉绝对力量着称,与注重血脉阶序、地盘稳固的鳞爪族理念不合,多年来小规模的摩擦冲突从未真正平息。能让他们暂时放下累积的旧怨与偏见,联手合作,玄冰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远不止是提供冰系力量支援或某些技术支持那么简单。他们三方之间,必定存在一个(或一系列)让任何一方都无法单独拒绝的、极具分量的‘诱饵’,或者,他们共同面临着一个让他们感到足够致命、必须暂时联手才能应对的‘威胁’。”
“共同的威胁?” 林泊禹浓眉紧锁,粗犷的脸上写满不解与凝重,“这十万大山深处,除了那些神出鬼没、踪迹难寻的上古遗族和绝地险境,还有什么东西能同时、且严重地威胁到这三个刺头种族?逼得他们不得不抱团?”
东方清辰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缓缓道:“未必是具体的、看得见的‘敌人’。或许是某种足以撬动现有势力格局、带来颠覆性变局的‘机遇’,或者,是一场迫在眉睫、若不联手则可能一同覆灭的‘危机’。比如,葬神渊深处传说中那些禁忌之物的异动,又或者,是某种能极大幅度增强单个种族力量、打破平衡的古老禁忌仪式或遗物就像他们眼下正在积极筹备的这件事。”
赵珺尧一直沉默地倾听着众人的分析与推测,此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集中过来:“霆安提到,他们派人去了疑似关押囚犯的区域。结合之前在枯骨林核心骨塔所见,那个需要以生灵为‘祭品’的血池邪阵,眼下这个正在加速构筑的、规模更大的仪式,很可能也需要大量的生灵献祭。而且,从其投入的资源、参与的势力、以及基座的规模来看,这次所需的‘祭品’数量与‘质量’,恐怕远超骨塔那次。”
一股无形却切实的寒意,如同地穴深处渗出的阴风,悄然在众人心头蔓延开。一个需要三大凶悍势力联手、调动如此庞大人力物力、且极可能涉及大规模、有组织生灵献祭的邪恶仪式,其最终目的光是稍作推想,就足以让人心底发寒,生出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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