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文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那片巨大的紫色护罩。
护罩表面上流淌着奥术的光辉,时而有细密的符文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流转的能量中。
它笼罩的范围极为广阔,边缘几乎与远处的地平线融为一体。
不是自然形成的。
也不是恶魔的手笔。
这种程度的奥术构造,需要惊人的魔法造诣,以及庞大的能量源。
艾格文在旅途中见过不少魔法屏障,但如此规模下还能如此稳定的,这是第一个。
她观察了几分钟。
护罩没有攻击性,只是静静地存在着,隔绝内外。
它还有一点与其他护罩不同,那就是几乎不外泄能量。
考虑到这个护罩的惊人规模,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
艾格文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她体内的魔力已接近枯竭,刚才与深渊领主的战斗消耗太大。
尽管喝了治疔药水,但精神上的疲惫无法用药剂缓解。
需要休息。
艾格文转身走下小坡,在稀疏林地间查找合适的地点。
最终选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周围有扭曲的树木遮挡,相当隐蔽。
她没有生火,而是从行囊里取出几块符文石,布下一个简单的警戒法阵。
石头漂浮起来,散发出微弱的蓝光,警戒范围大概有五十米。
任何生物进入范围,她都会立刻感知到。
做完这些,她靠着岩壁坐下,闭上眼,开始冥想恢复。
时间慢慢流逝。
阳光从树梢间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穿过林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偶尔有鸟鸣从远处传来,清脆短暂。
艾格文的呼吸逐渐平稳。
魔力一点点恢复,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渗出水滴。
直到大约两小时后,警戒法阵触发了。
很轻微的触动,像石子投入水面。有人踩到了边缘。
艾格文立刻睁开眼。
她没有动,只是握紧了手边的法杖,视线投向触动的方向。
树影晃动。
一个身影从林地间走出来。
是一个暗夜精灵。
男性,身材瘦高,穿着简朴的皮甲,皮肤是暗紫色,绿色长发披在胸前。
他手中握着一根长棍,腰间挂着几袋草药和工具,典型的德鲁伊打扮。
暗夜精灵走得很轻,脚步几乎无声。
在距离岩壁十米左右停下,目光扫过警戒法阵的符文石,然后看向艾格文。
“抱歉打扰。”暗夜精灵开口,声音平静,“我察觉到这边的法术波动,以为又是哪个被放逐的————”
他顿了顿,仔细打量艾格文。
“但你看起来————不是夏多雷。
艾格文站起身,但没有放松警剔。
“夏多雷?”
“苏拉玛城的居民。”暗夜精灵指了指远处紫色护罩的方向,“这是他们自己改的名字。”
“几年前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政变,因此不少夏多雷被驱逐了出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法阵边缘。
“我叫法罗丁。这片林地的守护者,有些人叫我山谷行者”。”
艾格文沉默片刻,解除了警戒法阵。符文石的光芒熄灭。
“人类,艾格文。”她说,“我从东部王国来。”
法罗丁的眉毛微微扬起。
“东部王国————那可是很远的地方。”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艾格文手中的法杖上,“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你和什么交过手?”
“深渊领主。”
法罗丁的表情严肃了些。
“燃烧军团————它们又回来了?”他摇摇头,“不过既然你解决了,那暂时应该安全。”
他看向艾格文略显疲惫的脸色。
“你需要帮助吗?食物,水,或者————别的什么?”
艾格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底默默评估着眼前的暗夜精灵。
法罗丁身上没有明显的敌意,却透着一股警剔。
他分明是被深渊领主的爆炸吸引而来,见面时的说辞却是误将她认成了被放逐的夏多雷。
而且,法罗丁体内的魔法波动虽然十分隐晦,却丝毫不影响艾格文察觉出他的强大。
“我需要返回东部王国,或者诺森德。”她试探着说道,“你知道怎么去吗?”
法罗丁沉思片刻。
“诺森德和东部王国都在海的另一边。”他稍作停顿,“想从破碎群岛过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你知道传送术吗?我记得这可是你们法师的拿手本领。难道你不能直接传送回去吗?”
艾格文摇了摇头,指向苏拉玛城的方向。
“那个护罩干扰了附近的空间坐标,传送术很不稳定。”
“如果给我一些时间,我或许能破解他们的干扰模式,可眼下我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法罗丁看出她的困境。
“也许我可以带你去瓦尔莎拉。”他说,“那里的月神殿或许有办法,或者至少能提供一些信息。”
“但我需要先完成今天的巡视工作。”
他的目光在艾格文身上游移了几下。
“在那之前,你可以跟我去法兰纳尔休息。”
“那里的法力环境更充沛,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艾格文考虑了几秒。
“法兰纳尔是————?”
“一个————聚居地。”法罗丁说,“不算远,步行半小时。”
艾格文点了点头。
她收起符文石,背上行囊,跟上法罗丁的脚步。
两人穿过稀疏林地,沿着一条隐约的小径前进。
法罗丁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检查路旁的植物或岩石,有时会采集一些草药。
他没有多说话,只偶尔提醒艾格文注意脚下。
半小时后,他们走出林地,来到一片开阔的谷地。
艾格文停下脚步。
眼前不是她预想中的小镇或村庄。
而是一片古老的废墟。
残破的石质建筑散落在谷地中,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地基和几段断墙。
蔓生的藤类植物爬满石头表面,苔藓在阴影处滋生。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腐朽气息。
在废墟中央,有一小片相对完整的局域。
几十个身影聚集在那里。
他们也是某种精灵,但状态很差。
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紫色,有些甚至开始出现苍白的斑点。
眼睛凹陷,身形消瘦,像久病未愈的病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长袍,或坐或躺,围着一个发光的物体。
那物体看起来象一颗巨大的种子。
它约莫半人高,外壳呈绿色,表面带有一圈镂空的纹理。
种子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辉。
那些精灵伸出手,掌心对着种子,象是在汲取它散发出的能量。
艾格文眯起眼。
她能感觉到那颗种子中蕴含的庞大魔力。
不是单纯的奥术,而是一种混合了自然之力的奇特能量。
“那就是阿坎多尔。”法罗丁轻声说,语气复杂,“我们用尽一生的造物。”
他带着艾格文走近。
那些精灵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纷纷转过头。
他们的眼神非常警剔,有几个下意识地挡在种子前,象是在保护它。
“放松,朋友们。”法罗丁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带了位客人,她没有敌意。”
精灵们没有放松警剔。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女性站起身。
“法罗丁,她是谁?”她的声音沙哑。
“一位迷途的旅者,从东部王国来。”法罗丁说,“她需要休息,也需要信息。”
“我答应带她去瓦尔莎拉,但得先完成今天的巡视。”
女性精灵盯着艾格文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你可以留下。但不要靠近阿坎多尔。”
艾格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这些夏多雷。
他们的状态一目了然,魔瘾。
而且是已深入骨髓的重度魔瘾,甚至连身体都已出现变异的迹象。
是那颗种子在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提供维持生命所需的奥术能量,勉强吊着他们的性命。
法罗丁带她走到废墟边缘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屋残骸里。
“他们是被苏拉玛放逐的夏多雷。”他低声解释,“那座城————用护罩封锁了自己,只出不进。”
“这些人在城里犯了错,或者只是运气不好,被赶了出来。”
“没有城市护罩里的暗夜井的能量供给,他们很快就会魔瘾发作,变成枯法者。”
他看向那颗发光的种子。
“我同情他们,所以借给了他们阿坎多尔。”
“它能汲取魔网中的能量,转化为他们可以吸收的奥术之力。”
“虽然不能治愈魔瘾,但至少能让他们活下去。”
艾格文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你帮他们,苏拉玛城不管吗?”
“不管。”法罗丁摇头,“他们只关心城内的事务。”
“被放逐的,就不再是他们的人民了。
他晃了晃腰间的草药袋,继续说道:“你先休息吧。我巡视完这片谷地就回来,大概需要两小时。然后我们出发去瓦尔莎拉。”
法罗丁离开后,艾格文闭上眼,继续恢复魔力。
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那颗种子上。
阿坎多尔。
以自然为容器,容纳奥术之力的神器。
这种构造很精巧,也很危险。
自然与奥术不是完全相互对立的能量,但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共同点。
有一种观点认为,奥术属于秩序侧,而自然,或者说生命,属于混乱侧。
所以强行融合它们,结构必然极度不稳定。
她睁开眼,看向种子。
那些精灵仍然围在它周围,贪婪地汲取着能量。
他们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舒缓,就象瘾君子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艾格文站起身。
她朝种子走去。
“停下。”刚才那位女性精灵立刻站起来,挡在她面前,“法罗丁说过,你不能靠近。”
“我只是想看看。”艾格文说。
“不行。”女性精灵的态度很坚决,“阿坎多尔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我们不信任陌生人。”
其他精灵也围了过来,眼神警剔。
艾格文停下脚步。
她想了想,然后开口。
“如果我说,我有另一种治愈魔瘾的办法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女性精灵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治愈魔瘾的办法。”艾格文重复,“不是用能量吊着命,是真正的治愈。”
“消除对奥术能量的依赖,让身体恢复正常。”
精灵们面面相觑。
怀疑,渴望,恐惧,各种情绪在他们脸上闪过。
女性精灵盯着艾格文,声音更哑了。
“你怎么证明?”
“让我看看阿坎多尔。”艾格文说,“我需要分析它的工作原理,才能判断我的方法是否适用。”
她顿了顿。
“这是交易。你们给我观察的机会,我给你们一个可能的出路。”
女性精灵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她缓缓侧开身子。
“只能看,不能碰。”
艾格文点了点头。
她走近阿坎多尔,在距离三步的位置停下,开始仔细观察。
艾格文的视线穿透阿坎多尔的外壳。
种子内部的能量结构清淅呈现在她眼中。
自然之力构成了一个稳定的容器。
那是法罗丁他们精心编织的,温和而坚韧,如古树的根须般缠绕成网。
但其中流淌的奥术能量却在魔网的滋养下不断膨胀。
自然之力是恒定的,得不到外界补充。
奥术能量却在持续增长。
艾格文在心中迅速计算。
以现在的增速,最多三个月,容器就会达到承载极限。
届时自然与奥术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结果只有一个爆炸。
威力足以将这座山谷夷为平地,所有依靠它维生的夏多雷都会在瞬间化为尘埃。
她收回目光,脸上没有表情。
不能说出来。
这些夏多雷已经走投无路,阿坎多尔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现在戳破真相,只会引发恐慌,甚至可能让某些绝望者做出极端行为。
艾格文转过身。
所有精灵都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怀疑,但也混杂了一点点的期待。
“我看完了。”她说。
女性精灵上前一步:“那么,你的“治愈方法”是什么?”
艾格文扫视了一圈废墟。
残垣断壁,苔藓蔓延,一群走投无路的精灵。
魔瘾已经改变了他们的形体,腐蚀了他们的生命。
“你们对奥术能量的依赖,源于身体被暗夜井能量长期浸染产生的变异。”
她的声音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逆转这种变异,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为你们重塑身躯。”
艾格文停顿了一下。
“而想要治愈暗夜井的腐蚀,恐怕需要神只级别的力量。”
几个精灵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
“你在开玩笑吧!”女精灵嘶声说道,“神只?从来没有哪位神只真正在乎过凡人。”
她指向废墟里的艾露恩神殿,“我们世世代代信奉她,可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艾格文没有直接回答。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光辉在掌心汇聚,却不是奥术的蓝紫色,而是一种金红色的辉光。
那光辉温暖而柔和,让周围的夏多雷们顿感身体一阵轻松。
“我不清楚你们是否听说过他的威名。”
艾格文说,金色辉光照亮她半边脸庞,“但我希望能跟你们讲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
她一词一顿:“龙神奥布西迪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