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文站起身,望向安多哈尔城的方向。
漫长旅程中获得的新法杖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她的手中,奥术光辉在杖头隐隐流转。
艾格文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先施展了几个侦测法术。
淡蓝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扫过焦土、残骸、空气。
波纹触碰到邪能残留时,泛起一阵阵绿色的涟漪。
艾格文的表情沉了下去。
她收回法术,然后转身,看向传送法阵。
法阵的光芒已经完全黯淡下去。
跨界传送消耗巨大,艾格文没有足够的素材做成双向传送的。
但她没有恐慌,而是从行囊里取出一枚铭刻着符文的通信石。
那是多年前凯尔给她的,一直没机会用。
艾格文向其中注入魔力。
符文亮起一瞬,随即熄灭。
没有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结果相同。
通信石本应在艾泽拉斯全局生效,除非————
艾格文心中有很多猜测,只是它们都无关紧要。
因为,此刻最重要的事实,就是这块石头确实无法使用。
她收起通信石,目光再次投向安多哈尔。
这一次,艾格文迈开了脚步。
踩着焦土,走向那座一片死寂的城。
不过数十分钟,她就走进了安多哈尔。
街道两旁的建筑只剩下残缺的骨架,墙壁倾颓,屋顶坍塌。
曾经悬挂在街角的魔法灯如今只剩扭曲的金属残骸,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空气中残留的邪能愈发活跃,就象绿色的萤火虫,无声地漂浮在四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脚步声仿佛在演奏某种压抑的节拍。
目光扫过每一处废墟。
这里是市集广场,原本摆满摊位的地方现在只剩焦黑的木炭。
那边是铁匠铺,溶炉倒在地上,风箱被撕裂。
没有尸体。
这一点让艾格文眯起了眼睛。
如果发生过大规模战斗,至少该留下痕迹。
但现在,连血迹都很少见,仿佛整座城的人凭空消失了,然后才被邪能烧灼。
她停下脚步,释放出一个简单的侦测法术。
淡蓝的波纹扩散开来,与空气中残留的邪能接触,泛起扭曲的涟漪。
法术反馈的信息很明确,这里没有大范围的血液残留。
艾格文的眉头皱得更紧。
以她这几年在外界流浪的经验来看,这不象是燃烧军团的作风。
屠城什么的,应该是家常便饭。
除非————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穿过坍塌的拱门,进入神殿区。
这里的损毁更加严重。
龙神教会的主神殿只剩下一半的框架,彩绘玻璃窗完全消失,大理石柱断裂倒伏。
训练场的地面裂开无数缝隙,花园里的树木全部炭化,但仍然顽强地挺立着。
艾格文站在主神殿的废墟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神学院里那些美好的时光,明明才过去不到几年,却恍若隔世。
这段旅程,真的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艾格文还记得自己曾负责维护这座城市的魔法灯。
每周三下午,她总会提着魔杖,沿着固定的路线检查每一盏灯,为它们充能,修补磨损的符文。
有些灯挂得很高,她得踩着梯子上去。
师兄则会站在下面扶着梯子,不停地提醒她注意安全。
可那些灯,现在都已经不亮了。
艾格文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小团光球。
光球飘向最近的一盏魔法灯的残骸,短暂地再度照亮了四周。
她握法杖的手微微收紧,愤怒开始在胸腔里堆积。
压抑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沉沉地坠在心里,随着每一次呼吸变得更重。
艾格文继续往前走。
穿过回廊的废墟,来到内院。
这里原本有一池泉水,中央立着龙神的雕塑。
现在泉水干涸,池底龟裂,雕塑倒塌,碎成数块。
龙神的头部滚落在池边,眼睛处的宝石被挖走了,留下空洞的眼窝。
艾格文蹲下来,摸了摸雕塑的裂口。
断面很光滑,是某种力量瞬间砍断的结果。
同样不太象燃烧军团的风格。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疑点太多了。
凡是她熟悉的地方,就特别详细,而她不熟悉的地方,毁灭的就很彻底。
而且完全没有抵抗的痕迹,甚至连仓促逃离留下的杂物都很少。
这不可能是恶魔通常的做法。
它们喜欢屠杀,喜欢留下痛苦和恐惧的痕迹,喜欢欣赏猎物的绝望。
只有一种可能。
艾格文握紧了法杖。
杖头的奥术光晕忽明忽暗,映出她眼中逐渐凝聚的寒芒。
这一切都是假象。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感知完全放开。
魔力从她身上扩散出去,探入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裂缝,每一粒尘埃。
查找破绽。
三秒后,她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身吧。”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响起,回荡在广场之上。
“躲藏在暗处的恶魔,你的把戏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没有回应。
只有环境中那让人感觉厌烦的细碎声响。
艾格文抬起法杖,杖头开始凝聚光芒。
奥术能量嘶鸣着压缩,发出细微的啪声。
“我数到三。”她说,“一。”
法杖上的光芒更盛。
“一”
空气突然开始震颤。
“木哈哈————”
一阵熟悉的笑声从她身后传来。
低沉,浑浊,一如既往的充满了嘲弄。
艾格文维持着法术的凝聚,慢慢转过身。
深渊领主从一堵半塌的墙壁阴影中走出。
正是那个在弑神之吼峡谷埋伏他们的家伙。
双头战刃扛在肩上,绿色的邪火在鳞片缝隙间流动,两只燃烧的眼睛盯着她,满是戏谑。
“看来,你找到了回家的路。”深渊领主的声音轰隆隆地震动着空气,“很好。那你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吗?”
艾格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真正被逗乐的表情,嘴角扬起,眼神却更冷。
“该死的,”她说,“是你。”
深渊领主用战刃敲了敲地面,激起一片焦土。
“那么,就让我向你展示,真正的“死亡”。”
他抬起一只爪子。
邪能开始汇聚,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凝聚成一团翻滚的绿光。
光团逐渐延展,变成一面椭圆形的镜面,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画面清淅起来。
艾格文看到了诺森德的雪。
看到了那条狭窄的峡谷。
看到了凯尔。
投影开始播放。
起初,正是凯尔用放逐术将自己送出了埋伏圈。
凯尔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光门缓缓闭合。
画面继续推进。
峡谷中只剩下凯尔与深渊领主。
凯尔背靠着岩壁,几乎难以站稳。
他取出黑曜石薄片,跪地祈祷。
一次,两次,始终没有回应。
深渊领主缓缓举起战刃。
凯尔猛地甩开薄片,握紧手中的断剑,跟跄着冲了上去。
金属交击声响起,断剑应声而碎,凯尔也被震飞出去。
战刃再次举起,随即落下。
画面在最后一刻骤然拉近。
艾格文清淅地看到刃锋切入凯尔的身体,看到鲜血喷溅而出,看到那双属于红龙裔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变得空洞无神。
然后画面暗了下去。
投影消散。
深渊领主放下爪子,咧开嘴,露出满口獠牙。
“你的导师,”他慢悠悠地说,“死了。”
艾格文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周身的奥术波动微微活跃了几分,就象即将沸腾的水面。
艾格文愣愣地盯着投影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看向深渊领主。
眼神平静得可怕。
“放完了?”她问。
深渊领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种反应。
艾格文抬起法杖。
“那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消失了。
艾格文消失的刹那,深渊领主将双头战刃横扫而过,却只劈散了空气。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他侧后方数米外,法杖尖端迸射出三枚奥术导弹。
那些导弹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灵巧地绕过深渊领主下意识的格挡动作,精准刺入他肋下的鳞片缝隙。
“砰!砰!砰!”
命中的刹那,三声轻响接连炸开。
光辉散去,他肋下的鳞片已被轰碎,丝丝绿血正顺着缝隙流淌而下。
深渊领主吃痛怒吼:“看样子,你也进步了不少,但这毫无意义!”
他旋动战刃,以邪火凝聚成一道扇形冲击波,朝着艾格文的方向猛袭而去。
然而,她早已不在原地。
艾格文第二次闪现,出现在半塌的钟楼顶端,法杖向下指。
淡紫色的能量从杖头涌出,直接钻入深渊领主脚下的地面。
下一秒,废墟中残存的魔法灯同时亮起,数十道锁链破土而出,缠向深渊领主的四肢。
束缚时间不会长,但足够了。
艾格文口中咒文急促,左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每一个音节她都咬得极重,眼神中更是跳跃着火焰。
“焰击术。”
这是一个经过特别改良的神术,以神恩为引,奥术为主要能量来源,模拟出的神圣打击。
这是她在旅途中习得的技巧,对付恶魔时格外有效。
一道炽白的光柱从天而降,贯穿邪能护盾,正中深渊领主肩胛。
鳞片炸裂,绿血喷溅。
深渊领主咆哮,猛然挣断锁链,战刃高举,邪能汇聚成一颗翻滚的绿色火球但艾格文已经第三次闪现。
这次,她直接站在了他面前五步。
太近了。
近到战刃无法充分发挥威力。
深渊领主反应极快,左爪裹挟邪能直拍而下。
艾格文没有躲。
她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面由奥术符文凝结的透明圆盾。
“法力结界。”
爪击落下,结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但也将这一击的力量偏斜了七成。
剩馀的力道将她震退三步,鞋底在焦土上型出浅痕。
可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丝毫未变。
法杖早已插进地面。
而深渊领主的爪子还悬在半空中。
法杖插入的地面,骤然亮起一圈刺眼的蓝紫色光芒。
深渊领主脚下的地面瞬间软化,化作泥泞的沼泽。
无数只由奥术构成的手臂破土而出,死死攥住他的脚爪和腿部,将他向下拖拽。
因为失去平衡,深渊领主一时之间无法保护自己。
艾格文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
她拔出法杖,双手紧握杖身,将其如长矛般平举,杖头直指深渊领主的大脑袋。
奥术能量开始疯狂汇聚,在杖头凝成一个蓝紫色的光点。
四周的光线仿佛都被那点寒星吸走,瞬间变得昏暗无比。
紧接着,轰鸣声响起。
数米粗的奥术冲击喷涌而出,径直击中深渊领主的头颅。
光柱所过之处,万物皆化为乌有。
刺目的光芒消散后,深渊领主的头颅已彻底气化,未留下任何痕迹。
深渊领主的躯体失去控制,体内的邪能急剧膨胀,表皮之下透出污浊的绿光。
艾格文瞳孔一缩,闪现术几乎本能般发动轰!!!
膨胀到极限的躯体炸裂开来,邪能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奔涌。
除此以外,艾格文还能隐约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但她没有心思管这些,只能拼尽全力维持身前的魔法护盾。
邪能冲击持续了近十秒才逐渐消散。
艾格文跟跄着单膝跪地,法杖深深插入焦土支撑身体。
护盾表面布满裂痕,但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她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珠,抬头望向爆炸中心。
原本深渊领主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十米的焦黑深坑。
坑底残留着几块正在融化的鳞片,滋滋作响地冒着绿烟。
“咳咳————”她咳出喉间的腥甜,指尖颤斗着从腰间摸出一瓶治疔药水灌下。
温暖的生命力流经四肢百骸,修复着被震伤的内脏。
休息片刻后,耳鸣渐渐消退。
她抬起头,只见深渊领主炸出的大坑尚存,安多哈尔的其馀景象却已消失无踪。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稀疏林地,金色的草甸向远方铺展,扭曲的树木在风中微微颤斗。
天空一片湛蓝,却没有任何艾格文熟悉的地标。
这里不是安多哈尔,也不是诺森德。
艾格文没有丝毫恐慌,这些年她早已习惯面对陌生的世界。
她站起身,仔细检查了自己的伤势,随即确认当下最需要的是休息。
爆发出那么强大的攻击后,艾格文体内的魔力已几近枯竭。
至于如何查找安全的地方,她也早已得心应手。
首先,她应当找到一处高地,而后————
艾格文伫立在一座小山坡的顶端,不由得微微怔神。
大约数千米之外,一道巨大的紫色半圆护罩稳稳地扣在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