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县国安临时羁押点。
金满堂被铐在一把特制的椅子上,椅子固定在地面,手脚都被金属环锁着。房间不大,四面白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led灯。
门开了。
顾倾城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记录员。
她在金满堂对面的桌子后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记录员坐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姓名。”顾倾城说。
金满堂抬起头,看着她,没说话。
“金满堂,五十六岁,美籍华人,代号‘掌柜’。”顾倾城自己说了下去,“‘暗影’组织在华负责人,直接向‘影子理事会’汇报。我说的对吗?”
金满堂嘴角动了动。
“你们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流程。”顾倾城说,“我们需要你的口供,确认这些信息的真实性。”
她顿了顿。
“当然,你也可以不配合。但那样的话,你的妻子和儿子在美国的生活,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
金满堂的眼神变了。
“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会转告。”顾倾城打断他,“但我没答应你什么。而且,你妻子和儿子是否安全,取决于你的配合程度。”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照片。
推到金满堂面前。
第一张,是他妻子陈美玲在洛杉矶超市购物的照片。第二张,是他儿子金文杰在校园里走路的照片。第三张,是他家在尔湾的别墅,院子里停着他妻子的车。
“他们现在很安全。”顾倾城说,“但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能会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请他们来中国做客。”
金满堂盯着那些照片。
手在抖。
“你们……不能这样。”
“我们可以。”顾倾城说,“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你的直系亲属有义务配合调查。这是国际惯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金满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你们想知道什么?”
“所有。”顾倾城说,“‘暗影’的组织架构,人员名单,资金渠道,在华活动记录。还有,‘影子理事会’的成员,以及你们背后的雇主。”
金满堂苦笑。
“我说了,你们会保护我家人?”
“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我们可以考虑。”顾倾城说,“但前提是,所有信息都必须真实、完整。”
记录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等着。
金满堂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始说。
“暗影”成立于1989年,最初是一个商业情报组织,后来逐渐转型为跨国间谍网络。核心成员二十七人,分布在北美、欧洲、亚洲。资金来源主要是两部分:一是某些西方国家的政府拨款,二是通过商业咨询、技术转让等合法业务洗钱。
在华活动始于1995年,最初以投资咨询公司为掩护,后来逐渐渗透到军工、航天、能源等领域。二十五年间,成功窃取技术机密十七项,策反内部人员九人,其中两人后来被处决。
金满堂自己是2005年接手在华业务的。之前十年,他在欧洲负责中东事务。
“名单。”顾倾城说。
金满堂报了一串名字。
有些顾倾城知道,有些是第一次听说。记录员飞快地打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身份、位置、可能的活动范围。
“资金渠道呢?”顾倾城问。
“主要在开曼群岛和瑞士。”金满堂说,“我们有三个离岸公司,通过它们洗钱。具体账户信息,在我的加密硬盘里。”
“硬盘在哪?”
“兰州酒店房间,空调通风管道里。”
顾倾城对记录员点点头,记录员出去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回来,比了个ok的手势。
“继续。”顾倾城说。
金满堂又说了几个在华“沉睡者”的信息。包括李莎,包括两个在高校任教的教授,还有一个在某国企担任中层干部的人。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金满堂说,“他们以为是在为某个商业机构服务,拿钱办事而已。”
“李莎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金满堂摇头,“她只知道我们在帮她父亲还赌债,需要她做一些‘信息收集’工作。具体是什么信息,她不清楚。”
顾倾城记下了。
“影子理事会呢?”她问。
金满堂的表情变得复杂。
“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说,“我只知道有五个人,代号分别是‘东’、‘西’、‘南’、‘北’、‘中’。每次任务,都是‘中’直接下达指令,其他人从不露面。”
“怎么联系?”
“加密邮件,一次性地址,每次发完就销毁。”金满堂说,“我用了十五年,从来没见他们出过错。”
“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金满堂说,“我汇报了张飞在修理站的消息,他们回复:‘按计划执行’。”
顾倾城想了想。
“如果任务失败,比如像现在这样,你被抓了,他们会怎么做?”
“切断所有联系,销毁所有证据,放弃所有暴露的人员。”金满堂说,“这是标准流程。所以现在,我提供这些信息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
“不一定。”顾倾城说,“从你被抓到现在,不到三小时。如果他们反应够快,也许来得及切断,但如果慢一点……”
她没说完。
但金满堂懂了。
“你想让我继续和他们联系?”他问。
“对。”顾倾城说,“报平安,说任务进行中,需要更多时间。”
“他们不会信的。”金满堂摇头,“我有固定的汇报时间,每天凌晨四点。如果四点没消息,他们就默认我出事了。”
顾倾城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那就四点发。”她说,“你亲自发。”
金满堂看着她。
“如果我配合,我家人……”
“我们会安排。”顾倾城说,“如果你提供的信息有价值,我们可以考虑给你的家人提供保护,甚至协助他们申请证人保护计划。”
金满堂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好。”
顾倾城站起来。
“带他去通讯室。”她对门口守卫说。
金满堂被解开椅子上的锁,但手铐没摘。两个守卫架着他,走出审讯室,穿过走廊,进了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了。
屏幕上是加密邮件的界面。
“写吧。”顾倾城说,“就说张飞已经进入修理站,但国安布防严密,需要等待机会。请求延长行动时间,到明天上午。”
金满堂坐下来。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要斟酌。顾倾城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
邮件很短,只有三句话。
发送。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现在呢?”金满堂问。
“等。”顾倾城说。
她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五十。
四个人在房间里等着,没人说话。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点十分,邮件提示音响起。
回复来了。
只有两个字:
“批准。”
金满堂盯着那两个字,脸色变了。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顾倾城问。
“这不是‘中’的风格。”金满堂说,“他从来不会这么简短。他会说‘可以,但最迟到明早六点’,或者‘注意安全,随时汇报’。”
他顿了顿。
“这两个字,太急了。像……像在敷衍。”
顾倾城皱眉。
“你是说,他们已经知道你出事了?”
“有可能。”金满堂说,“但还在试探。想看看我会不会继续回复,回复什么内容。”
“那你怎么回?”
金满堂想了想。
“我回:‘明白,凌晨五点再汇报进展’。”
他打字,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几乎秒回:
“好。”
金满堂的脸色更难看了。
“确定了。”他说,“他们已经知道了。现在是在陪我们演戏。”
“为什么?”
“因为‘中’从来不会秒回。”金满堂说,“他每次回复,至少间隔十分钟。他在欧洲,有时差,而且他很谨慎,每条信息都要反复看几遍。”
他靠在椅背上。
“完了。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在销毁证据,撤离人员了。”
顾倾城没说话。
她走出房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通知各地,立刻行动。”她说,“名单上的人,一个不漏,全部控制。资金账户,立刻冻结。”
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的“收到”。
她挂断电话,回到房间。
金满堂还坐在那里,盯着屏幕。
“你们动作够快吗?”他问。
“够不够快,试试才知道。”顾倾城说。
她看着金满堂。
“你还有没有什么没交代的?”
金满堂摇头。
“我知道的,都说了。”
“那就好。”顾倾城说,“带他回羁押室。”
两个守卫上前,架起金满堂。
走到门口时,金满堂忽然回头。
“顾处长,”他说,“张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倾城看着他。
“你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金满堂说,“我研究了三年,还是没看懂他。”
顾倾城想了想。
“他是个修理工。”她说,“只不过,他修的东西,比别人大一点。”
金满堂笑了。
“是啊,大一点。”
他被带走了。
顾倾城站在通讯室里,看着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邮件界面还开着,那两个字还在:
“好。”
她关掉电脑。
然后拿出手机,给张飞发了条消息:
“金满堂交代了。名单已经下发,各地开始行动。”
几分钟后,张飞回复:
“辛苦了。”
顾倾城收起手机。
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知道,今晚之后,“暗影”在中国的情报网络,将被彻底摧毁。
但这只是开始。
“影子理事会”还在。
更大的对手,还在暗处。
但至少今晚,他们赢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