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审讯室。
金满堂又被带回来了。
这次他没被铐在特制椅子上,只是普通的手铐,坐在桌子对面。桌上多了杯水,还冒着热气。
顾倾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名单上的人,我们已经控制了七个。”她说,“还有两个在境外,正在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协调引渡。”
金满堂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没喝。
“比我想象的快。”他说。
“因为我们提前有准备。”顾倾城翻开资料,“你提到的那个国企中层干部,三年前我们就开始调查了。只是一直没动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那现在……”
“现在收网了。”顾倾城说,“今天凌晨三点,在他家抓的。当时他正在销毁文件,电脑硬盘已经被物理摧毁,但我们恢复了一部分数据。”
她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金满堂面前。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睡衣,被国安人员从家里带出来的场景。
“认识吗?”顾倾城问。
金满堂看了一眼,点头。
“王建国,代号‘穿山甲’。2008年被我策反,当时他在西南某研究所工作,接触过一些航空材料技术。”
“他提供了什么?”
“不多。”金满堂说,“主要是些外围情报。但他有个侄子,在‘龙巢’基地当厨师。通过这个侄子,我们拿到过一些食堂的菜单。”
顾倾城皱眉。
“菜单?”
“对。”金满堂说,“菜单能反映基地的人员数量、活动规律。比如某天突然加餐,可能是有重大试验。某天食谱特别丰盛,可能是来了重要人物。”
顾倾城记下了。
“还有吗?”
“还有就是……”金满堂犹豫了一下,“他侄子拍过一些基地外围的照片。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到一些建筑布局。”
“照片在哪?”
“在我的加密硬盘里,有一个文件夹叫‘食材采购’。”
顾倾城对记录员点点头,记录员出去打电话核实。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金满堂喝了口水,水温刚好。
“顾处长,”他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们是怎么发现李浩然的?”
顾倾城看着他。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我输在哪。”金满堂说,“李浩然这条线,我经营了两年。从找到他儿子的债务问题,到一步步控制他,每一步都很小心。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暴露。”
顾倾城想了想。
“告诉你也没关系。”她说,“李浩然第一次传递情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
“第一次?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顾倾城说,“他当时传了一份‘麒麟’电池的生产线排班表。那份表格,是我们故意放在他能接触到的地方的。”
金满堂愣住了。
“所以……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顾倾城说,“我们早就怀疑后勤处有内鬼,但不确定是谁。所以就放了个诱饵,看谁上钩。”
她顿了顿。
“李浩然上钩了。然后我们就开始监控他,控制他传递的信息。你从他那里得到的所有情报,都是我们想让你得到的。”
金满堂苦笑。
“那我今天下午收到的消息,说国安主力撤回县城……”
“也是我们让他发的。”顾倾城说,“目的就是让你觉得,晚上去修理站是安全的。”
金满堂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晃了晃。
“我还有个问题。”他说。
“问。”
“张飞……”金满堂抬起头,“他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只是个修理工?”
顾倾城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金满堂,看了很久。
然后说:“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连我们都问过。”
“答案呢?”
“答案就是,他确实是个修理工。”顾倾城说,“但他修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普通人修车,修电器,修房子。”顾倾城说,“他修的是战斗机,是军舰,是卫星,是这个国家的科技未来。”
金满堂沉默。
“我知道你不信。”顾倾城继续说,“我刚接触他的时候也不信。一个退伍兵,一个开修理站的,怎么可能懂那些尖端技术?”
她顿了顿。
“但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改变某些事情而存在的。张飞就是这样的人。”
房间里又安静了。
记录员回来了,对顾倾城点点头,表示硬盘里的“食材采购”文件夹确实存在,里面确实有照片。
顾倾城看向金满堂。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金满堂想了想。
“影子理事会,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说,“但我知道他们的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
“他们喜欢用棋类术语做代号。”金满堂说,“‘东’、‘西’、‘南’、‘北’、‘中’,其实是围棋的方位。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几个外围成员,代号是‘车’、‘马’、‘炮’。”
顾倾城迅速记下。
“还有呢?”
“他们每半年会更换一次加密算法。”金满堂说,“下次更换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更换前一周,他们会发一个测试邮件。”金满堂说,“邮件内容是一串随机字符,用来测试新算法是否正常。”
“测试邮件的地址?”
“每次都不一样。”,“但格式固定:一串数字一个临时域名。域名每次只用一次,发完就注销。”
顾倾城点点头。
这个信息很有价值。
如果能截获下个月的测试邮件,也许就能破解他们的加密算法。
“还有。”金满堂又说,“‘中’可能是个华人。”
顾倾城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他用中文的习惯。”金满堂说,“虽然邮件都是英文,但有些表达方式,只有母语是中文的人才会用。比如‘按计划执行’这四个字,英文翻译过来应该是‘proceed as pnned’,但他每次都用‘execute aordg to pn’。”
他顿了顿。
“后者更……正式,更像中文直译。”
顾倾城记下了。
“这些信息,如果核实为真,对你的量刑会有帮助。”她说。
金满堂点点头。
“我知道。”
他喝了口水,杯子已经空了。
“顾处长,”他说,“我能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问。”
“张飞……他以后会怎么样?”
顾倾城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因为……”金满堂想了想,“因为我觉得,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只待在一个基地里。他应该去做更大的事。”
“比如?”
“比如改变世界。”金满堂说,“他有这个能力。”
顾倾城笑了。
“他现在就在改变世界。”她说,“只不过,是用他自己的方式。”
她站起来。
“审讯暂时到这里。如果你还想起了什么,随时可以告诉看守。”
金满堂也站起来。
两个守卫上前,给他重新戴上手铐。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顾处长。”
“嗯?”
“谢谢你的水。”金满堂说。
顾倾城点点头。
金满堂被带走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倾城坐在审讯室里,翻看着刚才的记录。
记录员整理好文件,准备离开。
“顾处,”记录员说,“这个金满堂……感觉和别的间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好像……不太恨我们。”记录员说,“别的间谍被抓,要么破口大骂,要么一言不发。但他很平静,甚至有点……释然?”
顾倾城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因为张飞?”
“因为张飞。”顾倾城说,“也因为我们。”
她合上文件夹。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是。”
记录员走了。
顾倾城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看着桌上的那杯水。
金满堂只喝了一口。
水面还荡着细微的波纹。
她想起金满堂最后那个问题。
张飞以后会怎么样?
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张飞还在,这个国家的未来,就会多一份希望。
这就够了。
她站起来,关掉灯,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很安静。
凌晨四点半,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