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张飞的远程问候
平板电脑的屏幕黑了。
但金满堂的眼睛还盯着那里。
电磁拘束网的蓝光已经熄灭,次声波也停了,但他全身的肌肉还是僵的,像被冻住了一样。只能躺在地上,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屋顶漏风时发出的呜咽。
一分钟。
两分钟。
肌肉开始慢慢恢复知觉。
先是手指,能动了。然后是手臂,能抬起来了。他挣扎着坐起来,手铐在手腕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屋里很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工作台,货架,地上倒着的那个手下——从天窗掉下来的那个,还昏迷着。
金满堂试着站起来。
腿发软,差点又摔倒。
他扶着工作台,稳住身体。然后看向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又亮了。
张飞的脸重新出现。
“恢复得挺快。”张飞说,“不过别费劲了,门口有人等着你。”
金满堂转头看向门口。
门开着,能看到外面院子里站着两个人影。背着光,看不清脸,但轮廓很熟悉——国安的人。
“你的四个手下,都已经被控制了。”屏幕里的张飞继续说,“现在修理站外面,有十二个人。六把狙击枪,四把突击步枪,还有两个带霰弹枪的。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金满堂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院子里,确实站着人。不止两个,是四个。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枪口朝下,但手指放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开火。
再远处,田埂上,树林边,都有隐约的人影。
一个包围圈。
“什么时候……”金满堂终于开口,声音很哑。
“从你今晚离开兰州开始。”张飞说,“不,更早。从你决定今晚再来一次开始,我们就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李浩然。”张飞说,“你从他那里得到的最后一条情报是什么?”
金满堂回忆。
今天下午六点,李浩然发来消息:国安主力已撤回县城,修理站无人看守,晚上是最后机会。
“那是假的?”金满堂问。
“不全是。”张飞说,“国安主力确实撤回了县城,但没全撤。留了一组人,专门等你。”
他顿了顿。
“李浩然传递的消息,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部分是为了取信于你,假的部分是为了引你来。”
金满堂苦笑。
他走回工作台前,看着屏幕里的张飞。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李浩然的?”
“从他第一次传递情报开始。”张飞说,“太及时了,太准确了。就像有人把饭喂到你嘴边,你只需要张嘴就行。情报工作不是这样的,情报工作应该是充满不确定性、延迟和错误信息的。”
金满堂点点头。
他懂。
三十年了,他太懂了。
“所以你们将计就计。”他说,“用李浩然给我传递假情报,引我上钩。”
“对。”张飞说,“但也不完全对。我们不只是想抓你,还想通过你,挖出‘暗影’在国内的整个网络。”
屏幕切换。
变成一张组织结构图。
最上面是金满堂,下面分出几条线:情报收集组、行动组、后勤支援组、资金渠道组。每个组下面又有几个人名,有的打了红叉,有的打了问号。
“这些都是我们已知的。”张飞说,“但还有未知的。比如,你在国内的上线是谁?‘暗影’真正的老板是谁?你们在国内还有多少‘沉睡者’?”
金满堂看着那张图。
很详细。
详细到让他心惊。
打红叉的,都是已经被抓或者死了的。打问号的,是怀疑对象但还没证据的。
“你们查得很细。”他说。
“不够细。”张飞说,“所以才需要你配合。”
金满堂笑了。
“你觉得我会配合?”
“你会。”张飞说,“因为你不配合,结果也不会改变。但配合了,也许能争取宽大处理。”
屏幕又切回张飞的脸。
“金先生,你今年五十六岁了吧?”张飞问。
金满堂没回答。
“干这行三十年了。”张飞继续说,“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钱?为了权?还是为了某种……信仰?”张飞说,“如果是前两者,那你不值得。如果是后者,那我更好奇了,什么样的信仰,能让你出卖自己的国家?”
金满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没有出卖国家。我从来就不是这个国家的人。”
“你是华人。”
“那又怎样?”金满堂说,“我生在台湾,长在美国。我的护照是美国的,我的效忠对象也是美国。这有什么问题吗?”
屏幕里的张飞点点头。
“没问题。立场不同而已。”
他顿了顿。
“但立场不同,不代表你可以来我的国家,伤害我的人民,窃取我的技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是我的工作。”
“那抓你,也是我的工作。”张飞说。
对话到这里,停了。
屋里很静。
只能听见外面风吹过田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金满堂说:“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不是我处置你。”张飞说,“是法律处置你。”
“然后呢?”
“然后,看你的表现。”张飞说,“如果你配合,把你脑子里所有有价值的情报都交出来,也许能活。如果不配合……”
他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金满堂又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的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雕塑。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我有个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
“我妻子和孩子,在美国。”金满堂说,“他们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如果我死了,或者被判刑,不要牵连他们。”
屏幕里的张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个我做不了主。但我会转告负责你案子的人。”
“谢谢。”
金满堂说完这两个字,就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到此结束了。
三十年的潜伏,三十年的暗战,最后栽在一个修理工手里。
有点讽刺。
但这就是命。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很稳,很有节奏。
顾倾城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国安队员。
她走到金满堂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屏幕里的张飞。
“都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张飞说。
顾倾城点点头,对身后的队员说:“带走吧。”
两个队员上前,架起金满堂。
这次金满堂没挣扎。
他甚至很配合地站了起来,跟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张飞还在那里,看着他。
“张飞,”金满堂说,“你是个厉害的人。”
“你也是。”张飞说。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金满堂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技术,那些设计……一个修理工,怎么可能?”
屏幕里的张飞笑了。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他说,“我的答案永远是:我是修理工,但我修的东西,比别人多一点而已。”
金满堂摇摇头。
“不,不只是多一点。是多了……一个时代。”
他没再说什么,被押出了修理站。
院子里,他的四个手下也都被铐着,一个个被押上车。
金满堂被单独押上一辆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车子驶离修理站,驶上公路。
金满堂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夜色。
他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国家的夜晚了。
而修理站里,平板电脑的屏幕终于彻底黑了。
顾倾城拔掉电源,把平板收起来。
“他说的妻子和孩子,”她对着耳麦说,“查一下。”
耳麦里传来声音:“已经在查了。他妻子叫陈美玲,四十八岁,家庭主妇。儿子叫金文杰,二十二岁,在加州大学读大三。从目前的资料看,确实不知情。”
“继续监控。”顾倾城说,“但不要打扰他们。”
“明白。”
顾倾城走出修理站。
院子里,国安的人正在清理现场。把昏迷的手下抬上车,检查武器,收集证据。
她走到路边,看着远去的车队。
然后拿出手机,给张飞打电话。
“他上车了。”她说。
“嗯。”电话那头,张飞的声音很平静,“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先审讯。”顾倾城说,“他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我们要一点一点挖出来。”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顾倾城说,“你是技术专家,不是审讯专家。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她顿了顿。
“你明天回基地?”
“对。”
“那早点休息。”顾倾城说,“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
电话挂了。
顾倾城收起手机,看向修理站。
那个破旧的铁皮房子,在夜色中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也见证了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该回去了。
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