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星陨广场。
晨光越过东方的山脊，将整座广场染成温暖的金色。环形会场早已座无虚席——不，是“座无虚隙”。代表们挤满了每一个席位，空中悬浮平台上也站满了飞行种族，连广场周围的街道、屋顶，都挤满了自发前来观礼的民众。
今天是万族大会的第十天，也是最终表决日。
《初曦宪章》的全部三百六十七条条款，经过九个日夜的激烈辩论、修改、妥协，终于形成了最终版本。今天，它将接受全体与会代表的表决。
通过，则一个新的文明秩序正式诞生。
否决，则一切回到原点，世界可能再次陷入分裂与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
云昭坐在同盟代表团的最前排，神色平静。凌清瑶坐在他身边，看似镇定，但指尖微微发白——只有云昭知道，她一整夜都在指挥暗翎卫的行动，几乎没有合眼。
凌晨的行动成功了。
李岩在排水控制室动手的瞬间被当场抓获，他调制的“噬魂瘴”还未泄漏就被净化法阵彻底中和。沙皇之眼旅馆的五名阴谋者试图反抗，但在暗翎卫的突袭下，四人当场毙命，只有千眼议会的“窥视者”以某种阴影遁术逃脱，正在全城追捕中。
危机解除。
但凌清瑶不敢有丝毫松懈——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阴谋？
云昭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温暖的触感让凌清瑶回过神来。她看向云昭，看到他眼中无声的安抚：别担心，有我在。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有他在。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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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九声钟鸣，回荡在初曦城上空。
全场肃静。
凌清瑶作为大会主席，站起身，走到中央发言台。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执政官礼服，长发整齐地束起，显得庄重而威严。
“各位代表，”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经过九天的讨论、修改、完善，《初曦宪章》最终版已经形成。”
她抬手，一面巨大的魔法屏幕在会场上空展开。屏幕上，是宪章的完整文本，一行行文字流淌着淡淡的金光。
“宪章分为八大部分：总纲、权利篇、义务篇、政治篇、经济篇、司法篇、文化篇、附则。共计三百六十七条主条款，一千二百四十三条细则。”
“在表决前，我代表起草委员会，最后一次宣读宪章的核心原则。”
凌清瑶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第一，所有生灵，无论种族、性别、年龄、信仰、出身，自诞生之日起，皆享有生存、发展、尊严三项基本权利。同盟以保障此三项权利为最高宗旨。”
“第二，权利与义务对等。享有权利的同时，必须履行相应义务——强者承担更多责任，弱者获得基本保障，贡献换取回报，付出得到尊重。”
“第三，权力必须制衡。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中央与地方分权自治，任何个人或势力不得垄断权力。”
“第四，规则面前人人平等。法律是唯一的准则，任何传统、习俗、信仰，不得违背宪章基本原则。”
“第五，文明因多元而繁荣。尊重文化差异，保护语言传承，鼓励思想交流，在共同规则下保留个性特色。”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
“这五条原则，是《初曦宪章》的根基。任何条款的修改，都不得违背这五条原则。现在——”
凌清瑶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表决水晶，高高举起：
“对《初曦宪章》最终版进行全体表决！”
“赞成者，请将灵力注入表决水晶，水晶会发出蓝光。”
“反对者，注入灵力，红光。”
“弃权者，不注入灵力，无光。”
“表决时间：一炷香。”
话音刚落，侍从点燃了一柱手臂粗的香，插在会场中央的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握着自己的表决石，却没有人第一个动手。
这是历史性的抉择。
一旦注入赞成，就意味着接受这套全新的规则，意味着放弃部分传统权力，意味着将命运与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同盟绑定。
一旦注入反对，就意味着站在新时代的对立面，可能被孤立，可能被抛弃，但也保留了“自由”——危险的自由。
弃权，看似中立，但在这种历史转折点上，中立本身也是一种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
香燃烧了四分之一。
终于，第一个代表动了。
是阿木。
他坐在轮椅上，用还有些颤抖的手，握紧表决石，将微弱的凡人灵力注入其中。
表决石亮起——不是明亮的蓝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淡蓝色，像黎明的天空。
紧接着，凌清瑶注入灵力，她的表决石爆发出璀璨的深蓝。
敖洄咧嘴一笑，龙元注入，蓝光如海。
同盟代表团的其他成员，一个接一个，亮起蓝光。
像是点燃了引线，会场各处开始亮起光芒。
南侧的小族异族区，蓝光更加密集——他们是宪章最大的受益者，生存、尊严、发展，这些他们曾经不敢奢望的东西，如今被写进了法律。
东侧的强族区，光芒相对稀疏，但蓝光依然在增加。
鹏王的悬浮平台亮起蓝光——深海的鲲鹏族，选择了相信。
冰原之王盯着表决石，良久，注入灵力——霜蓝的光芒亮起，那不是纯粹的蓝色，带着北境的寒冷，但终究是蓝。
沙之女皇的席位空着——昨夜的行动后，沙皇部落的代表团已经被控制，自然无法表决。
千岛商盟的二掌柜脸色变幻，最终，他弃权了——没有光。商盟需要观望。
虫族代表发出刺耳的咔嗒声，注入灵力——红光！刺目的、充满敌意的红光。
一些极端保守的势力，也亮起了红光。
但红光的数量，远远少于蓝光。
香燃烧到一半时，会场已经变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红点零星散布其中，像是海上的孤岛。
弃权的无光区域，主要集中在几个还在犹豫的大势力。
香燃烧到四分之三。
一个出乎意料的蓝光亮起——是千眼议会的席位。虽然“窥视者”在逃，但议会派来的其他代表，竟然选择了赞成。
深海歌者的席位亮起蓝光——水流构成的人形发出悠长的共鸣，那是深海的祝福。
越来越多还在犹豫的代表，开始注入灵力。
蓝光，越来越盛。
香即将燃尽。
最后时刻，一个苍老的身影颤巍巍地站起来——是铁壁王朝的旧贵族遗老？不，是另一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铁壁王朝旧式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是铁壁王朝最后一位元帅，在王朝归附后一直沉默寡言。
老人握着表决石，手在颤抖。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位老人，代表的是旧时代最后的尊严。
他会怎么选？
老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
注入灵力。
蓝光亮起。
不是明亮的那种，而是一种沉静的、厚重的蓝色，像是深夜的天空。
老人睁开眼睛，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已经消失的铁壁王朝，轻声说：
“新时代来了。那就迎接它吧。”
他坐下了，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
“时间到！”凌清瑶高声道。
魔法屏幕上的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飞速跳动的数字。
赞成票数：一千四百七十三
反对票数：三百二十一
弃权票数：二百零六
总计两千票，赞成票超过四分之三。
宪章通过。
短暂的死寂。
然后——
礼花炸响。
不是普通的礼花，是龙族喷吐的火焰在空中炸开的火树银花，是精灵魔法制造的流光溢彩，是矮人工程学发射的轰鸣礼炮，是万千种族用各自的方式，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从会场蔓延到整个初曦城。
代表们拥抱、握手、流泪——哪怕是曾经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对手，此刻也相视而笑。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敌人，而是同一个文明框架下的同胞。
云昭站起身。
欢呼声更加热烈，几乎要掀翻天空。
他走到发言台前，抬手，全场渐渐安静。
“谢谢。”他说，很简单的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谢谢你们愿意相信，谢谢你们愿意改变，谢谢你们愿意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
“今天，”云昭继续说，“我们通过的不只是一部宪章。”
“我们通过的，是一个承诺——承诺不再用刀剑解决分歧，承诺强者不欺凌弱者，承诺给每一个生命活下去的尊严。”
“我们通过的，是一个起点——文明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他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时空：
“很多年后，当我们的子孙回顾今天，他们可能已经习惯了和平，习惯了尊严，习惯了规则。”
“他们可能无法想象，曾经有一个世界，弱者朝不保夕，强者为所欲为，不同种族互相仇视，文明在血腥中轮回。”
“但我们要记住。记住今天来之不易，记住那些为今天流血牺牲的人，记住我们曾经差一点就放弃了希望。”
云昭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宪章通过了，但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我们漫长文明之路上的，第一块砖。”
“接下来，我们要用这块砖，去铺路，去盖房子，去建城市，去创造属于所有生灵的真正的家园。”
“这条路会很艰难。会有分歧，会有挫折，会有外敌，会有内乱。”
“但只要我们还记得今天——记得我们曾经坐在一起，用投票而不是刀剑，决定了世界的未来——我们就能走下去。”
他最后说：
“现在，我宣布：《初曦宪章》，自即时起，正式生效。”
“初曦同盟，将以此宪章为根基，开启新的纪元。”
“愿智慧指引我们。”
“愿勇气守护我们。”“愿文明长青。”
话音落下，更大的礼花在天空绽放。
阳光正好，洒在每一个仰望天空的脸上。
那些脸上，有泪水，有笑容，有希望。
凌清瑶走到云昭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这片他们亲手缔造的景象。
“我们做到了。”她轻声说。
“是我们一起做到的。”云昭纠正。
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暖，十指相扣。
他们身后，敖洄和阿木也走了过来。四人站在一起，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这座沸腾的城市。
“我突然觉得，”敖洄咧嘴，“交出镇海神戟，值了。”
“我也觉得，”阿木说，“讲出那个故事，值了。”
是啊，值了。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坚持。
在历史转向的这一刻，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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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初曦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典。
街道上游行队伍络绎不绝，各族代表换上自己最隆重的服饰，展示各自的文化。精灵在广场中央跳起月光之舞，兽人敲响战鼓，矮人展示精巧的工艺品，凡人则抬出了巨大的“宪章纪念碑”模型——那将是未来要建造的实体纪念碑。
庆典持续到深夜。
星空下，人们点燃篝火，围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分享故事，分享对未来的憧憬。
语言不通，就用肢体比划。
文化不同，就互相学习。
但有一种情感是相通的：希望。
对更好明天的希望。
而在执政官府邸的最高处，云昭独自站着，望向星空。
凌清瑶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袍：“在想什么？”
“在想”云昭轻声说，“我们刚刚给这个世界，安装了一个新的‘操作系统’。但操作系统能不能运行好，要看‘硬件’和‘软件’的配合。”
凌清瑶听懂了这个比喻：“硬件是资源、人口、技术。软件是人心、文化、习惯。”
“对。”云昭点头，“我们现在有了最好的操作系统框架。但硬件还有短板，软件更是千疮百孔——仇恨、偏见、贪婪、恐惧这些病毒还在系统里潜伏。”
“所以路还很长。”
“很长。”云昭转身，看着她，“但至少，我们有了方向。”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传来钟声，子时了。
新的一天，新的纪元，正式开始。
而他们，将亲手书写这个纪元的第一章。
宪章通过，只是序曲。
真正的文明之歌，现在才刚要奏响。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这一次，他们身后，是万族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