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霞接过东西,将一块二毛钱递给她,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没事,大姐,你点点钱。”
她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或探究的眼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女人瞧着如此开朗能干,摊子收拾得利落,待人接物也热情周到,却偏偏摊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男人,日子想来也是不易。
但正如这女人自己所说,日子是过出来的,其中的甘苦,外人又如何能真正体会和置喙。
女人仔细数了钱,确认无误,脸上的尴尬才稍稍褪去,又恢复了那种带着韧劲的笑容。
“正好,谢谢您啊同志,以后需要啥,尽管来我这儿看看,保准给您最实惠的。”
“好,一定。”
张玉霞带着越安又在商场其他地方逛了逛,给自己和两个孩子各买了几身新衣服,又买了些其他乱七八糟的。
母子二人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四只手都快装不下了。
虽然也花出了不少钱但无奈现在物价太低了,他们逛悠了大半天,也只花了两三千。
距离五万块的目标还远着呢。
张玉霞想着这样肯定不行。
他们现在买的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毕竟现在的衣服也没有高定这一说,就算有短时间内也找不到靠谱的人。
想靠这些在一天之内花掉五万块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样下去不行……”张玉霞微微蹙眉,思考着还有什么大宗消费的途径。
这时候一个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带得体的微笑,朝她走了过来。
“这位女同志,您好,”男人在张玉霞面前停下,微微颔首,说话带着明显的广市口音。
“鄙人姓王,王德发,是这家商场的经理,方才就看到您带着孩子在商场里选购,不知……是否还遇到了什么不便。
或者有什么特别的须求,是我们商场目前陈列的商品未能满足的,如果有,尽管告诉我,我们一定尽力为您解决。”
王德发的态度客气而殷勤,目光在张玉霞脚边那些鼓鼓囊囊的袋子上扫过,又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她本人。
其实从刚才王德发就已经注意到张玉霞了,虽然她衣着朴素,但不知道怎么王德发就是觉得,这位顾客恐怕不一般。
所以看见她突然停下来满脸愁容,这不就立刻上来询问需不需要他帮忙。
张玉霞心中一动,抬眼看向这位王经理。
“原来是王经理,嗯……我确实有件事想请王经理帮忙,我需要买更特别一些的东西,不知道咱们商场里,有没有这类不太方便摆在明面上,但价值更高、更独特的选择?”
王德发闻言,镜片后的眼睛倏然亮了一下,脸上职业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热情和了然。
“咱们商场开门做生意,自然要尽量满足所有顾客的须求,这明面上摆出来的,是面向广大群众的,至于价值更高一些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如果同志真的感兴趣,时间也方便的话,不如跟我到顶楼瞧一瞧,或许能有您看得上眼的。”
顶楼?
张玉霞心中了然。
看来这商场也和后世一些高端场所一样,有所谓的“局域”或者“特殊展示区”,专门针对有特定须求和购买力的客户。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越安,小家伙拎着一个小袋子,一直很乖,但小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疲惫。
王德发立刻察觉到她的顾虑,连忙道:“孩子要是累了,我们可以安排工作人员带他去休息室休息,有玩具和茶水点心,顶楼那边环境更清净些,也适合慢慢看。”
张玉霞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王经理带路了,孩子跟我一起就行,他不闹。”
“好的,好的,请随我来。”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侧身引路,并没有走向寻常顾客使用的宽敞主楼梯,而是拐向了旁边一个标注着“工作人员信道”的侧门。
信道里安静许多,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
乘坐一部内部使用的小型货运电梯,直接来到了商场的顶楼。
电梯门打开,眼前的景象与下面几层的熙攘喧闹截然不同。
顶楼的空间被重新规划过,光线柔和,铺着干净的地毯,墙壁上甚至挂着几幅仿制的山水画。
这里被隔成了几个相对独立的局域,用屏风或博物架稍作遮挡,每个局域都布置得象个小会客室,有沙发、茶几。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温度也比楼下宜人。
此刻这里客人很少,只有零星两三拨,都在低声细语,或欣赏着摆放在玻璃柜和绒布上的商品。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形象气质俱佳的年轻售货员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王德发引着张玉霞来到一个靠窗的、相对僻静的局域。
窗外能看到广市部分的街景,视野开阔。
“同志请坐,稍等片刻,我去请负责这片的同事过来为您介绍。”
“好。”张玉霞点头。
王德发便快步走向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张玉霞牵着越安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已经开始打量起四周。
与她预想的差不多,这里的东西,明显与楼下的大路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