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渐渐活络。
张玉霞从梁正德手里接回小越英,他们坐下开始吃饭。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梁正德放下筷子,终于切入正题。
“玉霞啊,”他斟酌着开口,“我上午去见了刘所长,他大概跟我说了说你这边的情况。
你离婚的事,已经在加紧办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等这婚一离,你和杨家,就彻底断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还继续留在这里吗?”
张玉霞也放下筷子,拿起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
她当然不可能长久留在这里。
这里实在太小太偏了,根本不利于未来的发展。
就算是上辈子她没有识破杨家人的真面目,也没有在这里留太久,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玉霞集团。
只不过现在她和杨二虎离婚的事情还没有落到实处,另外她还要等着从那个叫川岛的女人嘴里得到孩子的下落。
所以她暂时还要在这停留一段时间。
对此她也没有隐瞒梁正德。
“梁叔,我确实不打算长留此地。”
梁正德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
“既然不留,不如考虑跟我一起去港城?”
“如今国家政策已经不同以往,改革开放,百业待兴,很多过去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淡化,重新开始。
以你的身份和能力,留在这小地方,实在是埋没了。
港城那边,机会多,环境也更开放,对你未来的发展,对孩子们的成长和教育,都大有益处。
梁叔在那边还算有些根基,可以照应你们,咱们的合作,在港城也能更好地铺展开。”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你还年轻,又带着孩子,有个更安稳,更有前景的落脚处,总归是好的。”
张玉霞点了点头,港城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叔,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为我们母子考虑得这么周全。”
“但是,港城我暂时还去不了。”
“哦?”
梁正德微微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眼下,对我来说,还有更紧要的事情,除了跟杨二虎离婚,我还要去,找到我另外两个孩子的下落。
现在刘所长他们正在全力追查,我也有一些自己的线索和打算,这件事不解决,我哪里都不会安心去。”
梁正德理解地点点头,查找失散骨肉,确是为人母的头等大事。
“等这里的事情都解决完,我还打算回通城一趟。”
“你要回去?”梁正德一怔。
“是,”张玉霞点头。
当年张家骤然倾复,爷爷将家产尽数上交,背后种种,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世道变迁固然是主因,但其中是否有人为推手,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与龌龊……
以前是她年幼无力,后来又深陷杨家泥沼,被欺瞒,也从来没有仔细去深究过。
但这次不同了。
她既然重生一世,那就必须要查清楚背后的真相。
梁正德见她已经做了决定也不好在多言其他。
“好,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梁叔不再多劝,通城那边,梁家早年也有些故旧和人脉,虽多年未联系,但或许还能帮上些忙,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开口。”
“至于去港城那边,”他笑了笑,神色放松下来,“随时欢迎。”
张玉霞心头一暖,“谢谢梁叔,有您这句话,玉霞心里就踏实多了。”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两天后的清晨,天色微熹,公社简陋的火车站台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中。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与晨露混合的气息,清冷而萧索。
张玉霞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越英,牵着同样穿戴整齐的越安,站在略显空旷的站台上,为梁正德和老周送行。
梁正德手臂上的吊带已经取下了,穿着厚实的大衣,围着围巾,精神看起来不错。
“就送到这儿吧,外面冷,别冻着孩子。”
梁正德看着张玉霞,“你多保重自己,有任何难处,随时让联系我。”
“梁叔放心,我会的,您路上也多加小心,广市那边气候湿热,注意身体。”
张玉霞颔首。
“呜——”汽笛长鸣,绿皮火车喷吐着浓白的蒸汽,缓缓驶入站台,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小越英被惊醒,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走了,广市再会。”
梁正德最后拍了拍越安的小肩膀,又对张玉霞点了点头,转身,在老周的搀扶下,踏上了火车的踏板。
车门关闭,火车再次鸣笛,缓缓激活,逐渐加速,载着远行的客人,消失在铁轨延伸的远方,只留下一缕渐渐散去的青烟和空旷的站台。
张玉霞静静站了片刻,直到火车彻底看不见了,才低头对两个孩子柔声道:“梁爷爷走了,咱们也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天色亮了许多,街道上也渐渐有了人气。
张玉霞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儿子,走在还有些冷清的街道上。
刚走出火车站范围不远,一直安静跟在她脚边的如意,突然开始不安分起来。
小狸花亦步亦趋地紧贴着张玉霞的裤脚,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腿。
黄绿色的猫眼仰望着她,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催促。
【宿主,宿主,炸小鱼,说好的炸小鱼,喵!】
如意的意念直接传入张玉霞脑海,带着一股馋劲儿,【这都拖了多久了,该兑现承诺了喵,说话不算话不是好同志!】
张玉霞脚下一顿,差点被它这突如其来的“讨债”行为弄得笑出来。
是了,这段时间忙着各种事情,倒是把答应这小馋猫的炸小鱼给忘了。
看来它是忍了又忍,忍到现在才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提醒。
“知道了,小馋猫,”张玉霞无奈又好笑地回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