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梁正德已经到了。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
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张玉霞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恍惚与震动。
尤其是他的视线,落在了张玉霞身侧的越安身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梁正德的呼吸微微一滞。
越安那张小脸,那眉眼……如果不是那张脸实在太过稚嫩
梁正德几乎要以为,时光出现了奇迹般的重叠,是张老先生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梁正德久久无法言语,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像,真象。”
他喃喃自语道。
半晌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脸上重新漾开笑容。
“玉霞来了,好,好……这才对,这才该是张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梁叔。”
“好,快来坐吧。”
梁正德在主位落座,张玉霞带着孩子们坐在他对面。
越安被安排在加了垫子的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小腰板挺得笔直,面前放着小碗和小勺。
小越英则被张玉霞用一条干净的软布巾略作围挡,抱在怀里,张玉霞只需分出一只手便能照看。
包厢内灯光不算明亮,很快老周就带着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
几碟精致的凉菜,中间一口小炭炉上煨着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另有两三道荤素搭配的热菜。
虽不如后世繁复,但在这个年代的公社国营饭店,已算得上是丰盛体面的招待了。
“来,玉霞,尝尝这汤,天气凉,暖暖胃。”
梁正德亲自用公勺为张玉霞舀了一小碗奶白的鱼汤,又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腹肉放进去。
“孩子们也吃。”
越安看了看面前的小碗,又看了看梁正德,自己拿起勺子,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能稳稳地舀起汤,小心地送到嘴边。
他喝得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小越英则被母亲用勺子尖沾了点温热的鱼汤,轻轻点在唇边。
小家伙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随即咂咂嘴,乌溜溜的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谢谢梁叔,”张玉霞端起汤碗。
鱼汤鲜美醇厚,带着生姜的微微辛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意与疲惫。
梁正德看向越安,问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叫越安,张越安,”张玉霞回道。
“张……张越安,好名字,好名字啊。”
梁正德哈哈一笑,然后看向老周。
老周会意,立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缎盒子。
梁正德接过盒子,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将其轻轻推到张玉霞面前。
“第一次正式见两个孩子,我这做爷爷的,总得有点表示,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给孩子保平安,图个吉利。”
张玉霞见状也并未推拒,点点头,温声道:“让梁叔破费了。”
说着,轻轻打开了锦盒。
盒内衬着深红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两枚小巧玲胧的玉锁。
玉质温润细腻,如同凝脂般的羊脂白,在包厢略显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光泽。
两枚玉锁大小相仿,都只有成人拇指般大,造型是传统的如意云头锁样式,线条流畅圆润,雕刻得极其精细。
锁身正面用极细的阴线勾勒出简单的吉祥云纹,背面则光素无纹。
最为难得的是,这两枚玉锁无论从玉料的色泽、质地都几乎一模一样,应该是取自同一块上等和田玉籽料,由同一匠人精心雕琢而成。
张玉霞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看便知这玉锁虽小,但玉质上乘。
“梁叔,这太贵重了。”
梁正德摆摆手,不以为意:“玉不过是石头,重要的是心意,用的是早年我得的一块不错的籽料,放着也是放着,请老师傅顺手做了几枚玉锁,本就是想着留给小辈,现在正好给两个孩子。”
张玉霞心中暖流涌动,也不再客套,从盒中取出玉锁,分别给越安和小越英戴上。
“安安,英英,快谢谢梁爷爷。”
越安现在还不会说话,但他能听懂了张玉霞的意思。
于是仰起小脸,黑亮的眼睛看着梁正德,小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似乎努力想模仿那个词。
梁正德看在眼里,非但不觉得失礼,心中反而更添怜爱。
他知道这孩子的特殊经历,能表现出这样的理解和回应,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慈和,缓缓朝着越安伸出手。
越安看了看那只伸向自己的,又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张玉霞,眼神里带着询问。
张玉霞对他温柔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越安这才转回头,小小的脚步略有些迟疑,却坚定地朝着梁正德迈了过去。
他没有去握梁正德的手,而是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仰起头,看向梁正德。
梁正德笑意更深,顺势将伸出的手轻轻落下,极其温和地揉了揉越安柔软的发顶。
“好孩子。”
就在这时,被母亲抱在怀里胸前的小越英,也努力扭动着小身子,朝着梁正德的方向伸出莲藕般的小骼膊。
小手里空抓着,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这副主动求关注的小模样,顿时将包厢里染上了几分孩童特有的天真暖意。
梁正德朗声笑了起来,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他顺势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张玉霞跟前,伸出手臂,温声道:“来,让梁爷爷抱抱咱们小英英。”
张玉霞将怀里扭动的小人儿递了过去。
梁正德虽手臂伤势未愈,但动作却异常稳当。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未受伤的右臂稳稳托住小越英的背和臀,左手虚虚环护在一旁。
突然被转移到一个陌生却温暖的怀抱,小越英先是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盯着梁正德近在咫尺的脸。
梁正德低下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他用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短须,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小越英娇嫩的脸颊。
微微刺痒又新奇的触感,立刻引得小家伙“咯咯”笑了起来,小手胡乱地挥动着,试图去抓那蹭她的奇怪东西。
一老一少就这么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