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跟玉霞娘家那边……早些年结下的仇怨。人家就是冲着张家来的。”
杨老头顿了顿，继续道：“人家提了条件，只要东西给到位，孩子就平安送回来。
可也明说了，不准报警，一旦发现咱们报了警，惊动了公家……他们就撕票。”
杨满仓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都走到绑孩子这一步了，那能是什么好人。
杨满仓是知道张玉霞的出身的，张家当年是显赫，树大招风，结下仇家肯定不少。
这么一想，绑匪专挑张玉霞的孩子下手，还知道勒索“东西”，似乎就说得通了。
而且私心里杨满仓也不想报警，把这件事情给闹大。
作为大队长，他首先想的是维护大队的稳定和面子。
杨家大队这些年在他的手里，一直还算安稳，没出过什么事情。
这要是传出去，大白天的让人摸进村里偷了孩子，还惊动了公安局大张旗鼓来查案。
别的生产队会怎么看？公社领导会怎么想？
他杨满仓治下不严、能力有限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万一再因为他们报警导致那些人真的撕票，那后果更不堪设想，到时候他这个大队长，恐怕也是当到头了。
这倒也是其次，万一影响了他们大队的风评，争不上先进，那影响的可就是他们整个大队的所有人。
所以这件事能私下解决，对所有人都好。
“满枝哥，你说得在理，孩子安全第一，既然对方提了条件，也警告不准报警那咱们就先按他们的来，你们家……真能凑齐他们要的东西？”
杨老头含糊地应道：“正在想办法，玉霞那边……总归，为了孩子，砸锅卖铁也得凑。”
“行吧，”杨满仓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先不报，不过，你们也得抓紧，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队上也能帮着想想办法。”
他这话说得有点虚。
一百根大黄鱼，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想什么办法？
但态度得摆出来。
“哎，谢谢满仓了，”杨老头目的达到，脸上却没什么喜色，依旧是那副沉重忧虑的样子，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乱着。”
“恩，快回去吧，好好安抚安抚二虎家的，”杨满仓挥挥手。
看着杨老头佝偻着背走出大队部的背影，杨满仓重新坐回椅子上，点了烟斗，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皱着的眉头却没完全松开。
不报警，他心里那点不安并没完全消除。
但权衡利弊，似乎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只盼着杨家真能快点解决，别再生出别的枝节来。
……
日头渐渐西斜，将杨家院子染上一层昏黄。
厨房门口，贾兰兰和李招娣凑在一块儿。
两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张玉霞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房门。
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焦躁和算计，只是深浅不同。
贾兰兰用骼膊肘捅了捅李招娣，压低了嗓子，声音带着狐疑：“大嫂，你看二嫂这……从早上回屋，这都大半天了，门都没出过，一点动静没有，你说她这心里到底咋想的？”
那绑匪信上可是只给了三天。
这都过去一天了。
她倒好，直接把自己闷屋里腌咸菜呢，是真不着急她那宝贝闺女啊？
别是舍不得吧？
不过想来也是，那可是一百根大黄鱼啊。
就算张家再怎么有钱，那也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就算偷偷藏了点好东西那能藏多少，这一百根大黄鱼一拿出去指定伤筋动骨。
搁谁身上不跟割肉似的。
就算张玉霞平时再怎么稀罕丫头片子，可到了要紧的时候，估计心里也在掂量着，一个丫头片子，值不值当拿出那么多金条来换。
毕竟她除了一个女儿还有三个儿子呢，那怎么不也得给儿子们也考虑考虑。
反正要换做是贾兰兰自己，她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拿这么多出来去救个丫头。
丫头没了，再生就是了。
那一百根大黄鱼够生百十来个丫头片子的。
比起张玉霞舍不得拿钱出来救人，贾兰兰更担心的还是张玉霞手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好东西。
如果张家当初真的把所有钱都捐了，一点都没给张玉霞留下？
那来财的那份不也没了，她还教着来财去张玉霞身边讨好卖乖，不是亏大了吗？
李招娣此刻心里也跟猫抓似的，比贾兰兰更加着急。
因为她知道孩子是被公公抱走的。
就算张玉霞扛到最后非说自己就是一分钱没有，那杨老头还能真的一狠心把自己的亲孙女给弄死不成？
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除了张玉霞不知道，他们杨家其他人可都清楚的很杨越英根本就不是从张玉霞肚子里出来的。
可张玉霞这副油盐不进、死气沉沉的样子，一点儿都不象是着急拿钱救人的样子。
这可怎么办呢？
那可是一百根大黄鱼啊，就算公婆不可能分多少给他们大房，可哪怕只有一两根，她也心满意足了。
“不行，不能干等着。”
李招娣象是下了决心，捂着肚子，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咱们得想想法子，探探她的口风，或者……给她加点压力，总不能让她就这么混过去。”
贾兰兰眼珠子一转：“大嫂，你有什么好办法？”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厨房门口光线一暗。
是杨盼儿，她手里拿着个空碗，低着头，贴着墙根走，想尽量不引起注意。
贾兰兰这会儿心烦，正没处撒气呢。
看见杨盼儿，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她，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惯常的斥责。
“死丫头，磨磨蹭蹭干什么呢，碗洗了没有，猪喂了没有，一天天跟个木头橛子似的，眼里就没点活。”
杨盼儿身体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小声应了句：“……就去。”
脚步加快了些，进了厨房。
李招娣看着女儿单薄畏缩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
“你跟个丫头片子较什么劲，还是想想正事吧。”
贾兰兰也收回目光，两人重新凑到一起，脑袋几乎挨着脑袋，声音压得更低，商量着怎么让张玉霞赶紧动起来，去想办法搞钱。
她们压根没注意，走进厨房的杨盼儿，并没有立刻去洗碗。
她就站在昏暗的灶台边，听着门口那妯娌二人断断续续飘来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