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德听到张玉霞竟然现在就要用掉这张名片,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错愕,随即蹙起了眉。
她这就要用掉这张名片?
难道她不明白,这可不仅仅单是一张名片的事情,更是他梁正德,乃至整个梁家给出的一个承诺。
日后无论她遇到什么危机,只要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恶事,梁家一定会替她达成心愿
换做别人,肯定会仔细放好,等到必要的时候拿出来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谁能想到张玉霞竟然刚到手就这么轻易的要用掉?
张玉霞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却并不慌张,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浅笑。
平静地回视着他,仿佛刚才提出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这份超乎常理的镇定,反而让梁正德心中的疑惑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好奇。
他忽然觉得,或许她并非不知深浅,而是……另有所恃?
“当然可以,梁某说过的话,一向作数,你请讲,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张玉霞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说道:“我想拜托梁先生的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噢?”梁正德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想和梁先生合作,共同参与对广市的投资。”
“……”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梁正德脸上那惯有的波澜不惊,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猛地一缩,象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或者难以置信的事情。
眼里睛甚至有一丝……错愕?
他还以为张玉霞最多不过是开口要一笔钱或者是请他帮个什么忙。
没想到她一开口竟然就是要和他合作?
还想参与对广市的投资?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广市的开发,那是国家层面推动的战略,涉及的资金都是以百万、千万甚至亿为单位计算的。
而她,一个眼下并无雄厚资本的年轻小妇人,竟然一开口就是要和他合作,参与到这样宏大的项目中去?
但是不知道该说她胆大还是缺心眼。
梁正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象是在质疑,而是基于事实的分析:
“张同志,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了解到关于广市的事情,但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不是你能够参与的。
这次就算了,名片你好好的收好,以后咱们再说吧。”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空口白牙,仅凭一个恩情,就想参与到如此大项目中,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就算梁正德给她这个机会,她怕是也没有这个资本。
像广市开发这样关乎国家发展的项目,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资本,无论是资金、技术、人脉,或是其他不可替代的资源。
这些都不可能是张玉霞这样一个小地方的人能够触及到的。
显然,张玉霞对梁正德此刻的反应毫不意外。
她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显得深邃起来。
“梁先生怎么知道……我没有足够的资本参与呢?”
梁正德微微一怔,“张同志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玉霞直视着梁正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不知梁先生,可曾听说过张家?”
“张家?”梁正德下意识地重复,眉头微蹙。
张……
忽然,一个尘封已久、却如雷贯耳的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梁正德猛地坐直了身体,因为动作太大甚至牵动了受伤的手臂,带来一阵刺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
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瞪大,紧紧盯着张玉霞,心里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不知道张同志说的是哪个张家?”
“自然是通城张家。”
通城张家!
梁正德闻言浑身一震。
那个曾经在华国商界宛如传奇巨擘般的家族。
几十年前张家的产业,可不只是用雄厚二字可以形容的。
早在战乱年代之前,张家的生意便已遍布大江南北,涉足纺织、航运、金融、矿产等多个命脉行业。
富可敌国绝非虚言。
其影响力不仅在国内举足轻重,在港城、甚至在东南亚乃至欧美华侨商圈中,都拥有极高的声望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更令人称道的是,张家世代秉承“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的家训,是出了名的大善之家。
修桥铺路、兴办学堂、赈济灾民……
几乎每一代家主都将巨额的财富投入到慈善事业中。
张翰明老先生,更是其中翘楚,其仁心义举,商界无人不敬佩三分。
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梁正德还年轻,还只是个四处碰壁的愣头青。
因为一次商业危机辗转求到张老先生门下。
老先生并没有因他人微言轻而轻视,反而在仔细询问后,慷慨地给予了他一笔至关重要的周转资金和几句提点,助他渡过了难关。
也正因为有老先生的相助,他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那份雪中送炭之恩,梁正德一直铭记于心。
只是后来时局变幻,他扎根港城多年没再回内地。
再有张家的消息,就是听说张老先生将张家庞大家产全部上交国家。
此后,张老先生离世,张家人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再无音频。
万万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他竟然会在这里,再次听到有人提起张家。
梁正德再次仔细的打量张玉霞。
难怪!
难怪他第一次在车上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眉宇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份沉静,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度……原来,竟是象极了当年那位对他有恩的张老先生。
“你是张家人?”
梁正德虽然开口询问,但心里几乎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
张玉霞迎上梁正德的目光,缓缓挺直了脊背。
这一刻,她身上那股源自血脉的骄傲与沉淀在骨子里的气度,再也无法被朴素的衣着所掩盖。
“不错,我是张家人,张翰明正是我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