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控制不住，几次三番回头，
像看外来物种一样看沈昭白。
一个漂亮到像神仙的人，安安静静坐他身后不远处看书，
这件事，
比在山中捡到兔子精更让王烬感到新奇。
书这种东西，王烬活了这么多年，见都没见过，
所谓“读书人”，原来就是这副样子吗？
怪不得都说读书人高贵，
如果都是沈昭白这样的，受人供奉都不为过。
王烬看他坐的规规矩矩，自从翻开书就没再看他，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凑过去主动找话，很是体贴的问，
“你饿吗？你喜欢吃什么？”
沈昭白抬头，先笑笑，才反问道，
“阿烬的食物可以分我一点吗？”
“你吃这个？”
王烬指着身后烤架上的野猪肉，有些意外。
他刚还想出门给沈昭白采些野菜呢。
王烬愣了会儿，取来瓷碗和短刀，
在烤好的猪后腿上割下手掌大的肉块儿，占了满满一碗，递给沈昭白，
“今天抓这头野猪膘大，多你一个也没关系。”
既然说了要养他，王烬不能连饭都不给吃，
跟自己吃一样的也行，
以前一天往山里跑一趟就够，多一个人，多跑一趟就是。
沈昭白把书放一边，接过瓷碗，又拿过王烬手里的短刀，把碗里的肉对半切开，
只留一半，剩下的分另一只碗里，
“我要一半就好，剩下的，阿烬留着吃。”
“你，就吃这一口啊？”
王烬知道自己饭量大，正常人比不过他，
他一次能吃半扇野猪肉，
原本想着，给沈昭白分一条后腿应该差不多。
但——
看着碗里就半个巴掌大的肉块，王烬嘴角抽动。
这真是从他牙缝里省出来一口，就能把沈昭白喂饱……
也不用多跑一趟山里了，对王烬来说，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根本没区别。
“真好养。”
王烬抬手，又想摸他的头，
想起来自己刚才拿肉满手油，默默收回胳膊，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想养好他，王烬给出其他选择，
“你喜欢吃前腿肉、肋骨排、还是后腿肉？”
总归就那一口，王烬大方地让他挑。
“这就可以，”沈昭白举举手里的碗，“阿烬跟我一起吃吧。”
王烬没再纠结，
转身又割了不少烤好的焦黄肉块儿，放小木桌上，
搬着木桌放沈昭白面前，
又去里面取半碗粗盐粒，在沈昭白旁边坐下。
王烬吃的并不粗鲁，只是相比一旁沈昭白，速度快了点儿。
就沈昭白那点儿东西，王烬两口也就吃没了，
沈昭白却慢慢悠悠，磨洋工似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一口。
“吃不习惯吗？”
这种野猪肉，村里的人想吃都没有呢，
谁见了都眼冒精光。
但王烬看了两眼沈昭白，判定他不太喜欢。
“有点儿，”
野猪肉跟家猪比腥膻味轻许多，但也还有，
这种半扇猪直接火烤，不加任何调味料，哪怕蘸粗盐，沈昭白也很难入口。
“下次去县里买点儿调味料，等伤好了，我给阿烬烤吧？保证更香。”
王烬笑了一下，又扯块肉入口，不轻不重说一句，“你拿得动铁烤架吗？”
“阿烬可别小看我。”
沈昭白撕下来一小块儿瘦肉，剩下的连碗推王烬面前，
“我吃好了。”
“你这饭量……”王烬叹口气，“还不如兔子。”
“阿烬饭量很大？”
沈昭白主动问他，抬手帮他拨开额前散下来的一缕头发。
王烬看见他的手朝自己伸过来时，整个人定住，
等沈昭白撤回手，才松口气，继续嚼嘴里的东西。
“是啊，”
王烬轻哼一声，点点烤架上的野猪肉，
“这些，我一天就吃完了，别人一大家子，能吃一个月。”
“说明阿烬很厉害，吃的多身体才好。”
“嗯？”
王烬抬头看他，
“可我跟别人不一样，你不害怕吗？”
王烬低头继续吃肉，似乎也不太在乎沈昭白对他饭量的态度。
只觉今天说话太多，严重影响自己的干饭速度。
“阿烬很好，我为什么要怕？”
“那是因为我今天救了你，如果……”
王烬话没说完，远远听到一阵吵闹声，和熙熙攘攘杂乱的脚步，朝他院里靠近。
“我就说吧！山里的活物都被这‘野猎子’捉走了！”
“乡亲们快看呐，这不是猪血吗？我离老远就闻到烤肉味儿了！
他一个人在家里吃肉，让咱们全村人挨饿！
咱们吃不上饭，都是因为这个丧门星！
今天说什么，也得让他拿出点东西来！”
“就是！
我说柱嫂，你们生下这么个吃人的怪物，让他把咱们整座山都吃空了，
咱们王家村挨饿，你们也有责任！”
一道男声紧接着响起，急于撇清关系，
“谁不知道，我们十年前就把他赶出家门断了亲了？
当初你们谁没看见？
现在想往我家泼脏水，我可不认！”
“就是，”
又一道略微年轻的声音，
“他跟我们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要算账，找他去啊！”
“行了别吵了，”
有人出声止住吵嚷，
“咱们今天，不就是来找他的吗？
要不是王柱大义灭亲带我们过来，你们能闻到肉香？
都省着点儿力气，有什么话去王烬面前说去！”
“看看看看，”
一群人说着已经走进院里，
“咱们村都断粮几个月了，乡亲们天天饿得眼冒金星，
他一个吃人的怪物，自己在家啃肉呢！”
“我看这座山，早晚被他吃空，到时候，保不齐要来咱们村抓人吃呢！”
“村里老少爷们上山都抓不到活物，就是被他吃空了！
今天必须把他赶走，不然，回头咱们都得遭殃！”
“大家快看呐！”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王烬生理上的父亲，和他两个儿子，
直奔厨房过来，
“灶上整整一头野猪啊！
咱们抬回去分了，大家伙都能吃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