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江妄那双始终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他缓缓转身,伸手推开黑檀木柜台后那扇嵌着铜锁的暗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咔…啦…”声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骨头在摩擦,暗门后露出个幽深的格子间…。
架子上面层层叠叠的堆满了古籍,书脊上的烫金文字早已斑驳,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江妄从中抽出一本,封面是暗褐色的皮质,边缘磨损得露出里面的纤维,像似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洗礼。
江妄将古籍放在柜台上,书页翻开的刹那,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书页间突然窜出数道黑色雾气,像似细小的蛇般在空气中游走,碰到柜台边缘的铜纹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随即化作青烟消散。
古籍上的文字是用朱砂撰写的,笔画扭曲如鬼爪,竟在页面上缓缓蠕动,仿佛活物一般。
“这是《永寂契约》。”
江妄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捞出来的,他从古籍中抽出一张卷轴,羊皮质地的卷面上泛着蜡黄,边缘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渍。
卷轴展开时,上面的烫金符文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绿光,符文间的空白处自动浮现出几行字迹,笔迹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线。
周棠盯着那张羊皮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了…。
卷轴上的符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让她莫名地感到恐惧,仿佛那不是契约,而是一张通往万丈深渊的门票。
“考虑清楚,就签名吧!”
江妄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敲,一支黑色羽毛笔凭空出现在台面上。
那笔杆是墨黑色的
像是用某种动物的骨骼打磨而成,顶端的羽毛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根部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斑点,凑近了看,竟像是凝固的血珠。
笔尖微微泛着银光,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邪气,仿佛随时会张开嘴咬噬触碰它的人。
“签定了永寂契约,再无赎回的机会。”
周棠的目光从契约移到羽毛笔上,又转向婉娘。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
婉娘正靠在沙发上,指尖把玩着蛇形手镯,浅褐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手术室里患者的呻吟、老人生病时的喘息、苏晚妈妈哭红的眼睛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最终都定格在张启明那张得意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支黑色羽毛笔。
指尖触到笔杆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黑色羽毛笔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震颤…
顶端的羽毛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密的麻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漠然。
周棠握着羽毛笔,在契约的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羊皮卷的声音格外清晰,像是指甲划过枯骨,墨迹落在空白处的刹那,突然化作细小的黑色爬虫,顺着笔画游走一圈后,才凝固成清晰的字迹。
就在签名完成的瞬间,异变陡生。
周棠的左手手腕突然亮起一道红光,那是她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压痕处,红光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汇聚,像是她从医多年来积攒的温度。
紧接着,心口的位置也亮起红光,比手腕处更盛,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胸腔里燃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头顶上方,一缕淡淡的红芒缓缓升起,与手腕和心口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奇异的光团。
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抽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被硬生生剥离——不是器官,也不是血肉,而是一种更无形、更珍贵的存在。
那是看到患者康复时的欣慰,是面对贫困患者时的不忍,是坚守医者初心时的执着…
那些支撑着她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情感,此刻正随着红光一点点抽离,留下的是一片空洞的麻木。
“啊…”周棠忍不住低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摔倒。
红光中渐渐飘出无数鲜红色的碎屑,像被撕碎的晚霞,又像是凝固的血滴…。
每一片碎屑上都映着模糊的画面:有她第一次成功完成手术时的笑容,有王教授教她缝合时的耐心,有张主任把笔记本交给她时的郑重,还有无数患者康复后送来的感谢信
那些鲜红色的碎屑缓缓飘向柜台上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沙漏,沙漏的玻璃罩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里面的沙粒是金黄色的,正缓慢而沉重地向下流淌。
碎屑在空中盘旋片刻,开始慢慢聚拢——先是化作那个主动脉瘤患者的模样,年轻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接着是王教授,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那本记满患者信息的笔记本;然后是张主任,正在灯下认真地修改病历;
最后,无数患者的虚影从碎屑中浮现,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阿哲抱着吉他的身影,还有苏晚胸口那个小小的太阳
这些虚影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随即化作无数个鲜红的大字——“仁心仁术”,字体苍劲有力,正是王教授的书法笔迹。
这四个字在空中悬浮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随即猛地冲向金色沙漏,化作一道红光钻了进去。
沙漏里的黑色沙粒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在红光进入的瞬间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原本缓慢流淌的沙粒疯狂地翻滚、沸腾,形成一个个黑色的漩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贪婪地吞噬着什么。
红色的“仁心仁术”四字在黑色沙粒中挣扎了几下,红光迅速黯淡下去,最终被黑色彻底淹没。
沙漏里的黑色沙粒似乎变得更浓稠了,流淌的速度也慢了几分,像是吃饱了的野兽,满足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