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街道上，偶尔有穿长袍的人影从巷子里飘出来，脚尖离地半寸，悄无声息地滑过…。00小税蛧 已发布嶵新漳结
他们的脸，大都藏在宽大的黑袍里，只能看到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周棠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而屏幕已经没有信号，显示的时间也停留在三点十七分。
周棠她往前走了几步，青石板发出“咯…哒…咯…哒…”的呻吟，像踩在枯骨上，每一步都让人心头发紧。
周棠抬头看向前方，路的尽头立着一座牌匾，汉白玉的柱身已经发黑，上面刻着四个篆字——《永夜当铺》，笔画扭曲缠绕，就像无数条锁链捆在一起。
牌匾的旁边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板是乌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木材，上面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的划痕，密密麻麻，像被无数人抓挠过。
门环是青铜铸成的饕餮形状，兽口大张，露出尖利的牙齿，门楣上挂着两串骷髅头风铃，每个骷髅的眼眶里都镶嵌着颗暗红色的珠子…。
风吹过的时候，骷髅头轻轻晃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珠子碰撞的闷响，像骨头碰撞的声音。
周棠凑近了看，才发现门板上的划痕里，竟然刻着无数细碎的名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就像是用指甲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进来吧！”婉娘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响，产生阵阵涟漪，就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一样。
周棠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那扇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刺耳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正中央摆着座黑檀木柜台，足有两米高，上面嵌着铜质的花纹，雕刻的都是些扭曲的人脸，表情痛苦而绝望。
柜台后面站着个男人《江妄》，穿着黑色的长袍，袖口卷起，露出手指上的断戒，戒面是块红黑色的石头，像是凝固的血。
他的指尖夹着个青铜沙漏，里面的沙粒是暗红色的，正缓缓向下流淌，落在底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血滴落在地上。
“周医生，既然来到永夜当铺…”婉娘已经换下了白色外套，一袭黑色鱼尾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裙摆上镶嵌的水钻像夜空中的星星…。
她正坐在柜台前的天鹅绒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支银质钢笔，“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交易了。
周棠的心跳得像擂鼓般，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她看着柜台后那些陈列的＜典当品＞…
左边的玻璃瓶里装着团跳动的光斑，标签上写着＜母亲的牵挂＞，光斑的颜色已经很淡了，像是快要熄灭…。
中间的锦盒里放着枚褪色的纽扣，旁边的卡片上标注着＜初恋的回忆＞，纽扣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右边的金属盘里摆着缕头发，标签上写着＜女儿的依赖＞，发丝已经变得干枯发黄。
她突然想起那个主动脉瘤患者的家属，当年在医院门口跪了三天，举着的照片上，年轻人笑得一脸阳光，最后被保安拖走时的哭声，凄厉得像刀割。
“你们要什么？”周棠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重量。
掌柜江妄终于开口，声音像生锈的手术刀在切割金属，带着种让人牙酸的摩擦感：“用你的仁心来换。”
他晃了晃手里的沙漏，红色的沙坠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不是要让你变成张启明那样的坏人、奸商，只是让你不再为这些事心疼、烦恼，更专注在你的技术领域。
你会忘了王教授毕业的嘱托，忘了患者家属哭红的眼，忘了手术台上那颗跳动的心脏曾让你彻夜难眠。
你会变得更冷静、更理智，甚至冷酷。”
婉娘放下钢笔，蛇形手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没有了仁心的拖累，你会变得像张启明一样＜聪明＞。
你可以拿着那些证据让他身败名裂，让仁心医院起死回生，甚至成为比他更有权势的人。
想想看，当你站在业界的顶端，才能真正制定规则，让那些像你一样有良心的医生，不再被资本欺负。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周棠看着婉娘浅褐色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疲惫、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她想起王教授的铁皮盒，里面的欠条写着患者的名字和欠款金额，旁边有着的小太阳温暖。
想起护士长红着眼睛说“好多患者打电话来，说要给我们作证”；
想起阿哲抱着吉他，在医院门口唱《小星星》时，眼里的光。
“如果我不换呢？”周棠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你就会看着仁心医院下周被查封，看着张启明用违背良心赚来的钱换更大的权力…。
看着那些相信你的患者因为付不起瑞华的天价医药费，在绝望里等死。”
婉娘的眼神冷下来，像淬了冰的手术刀，“你以为你的坚持很伟大？真的不算什么…。
连阿司匹林都不如。它救不了你的医院，救不了你的患者，甚至救不了你自己。”
沙漏里的红色的沙还在漏，像在倒数她仅存的良知。
周棠闭上眼，王教授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周，医生的手既要握手术刀，也要握得住良心。”
可紧接着，是张启明在发布会上的冷笑，是老患者颤抖着递来梧桐叶的手…。
是秦正明鬓角新添的白发，是护士们偷偷抹眼泪的样子，还没有是银行催款单上冰冷的数字。
她猛地睁开眼，眼里的挣扎和犹豫被一种决绝取代。她看向江妄，一字一句地说：“我换…。”
二个字落地的瞬间，男人手里的沙漏突然“啪啪…”地一声炸裂，红色的沙溅在地上，像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在黑檀木的地板上晕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