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馄饨摊的灯还亮着(1 / 1)

警笛声撕裂夜空的瞬间,那股红蓝交织的爆闪像刀片一样刮过视网膜,把粮仓里经年累月的黑暗切得粉碎。

我手里还攥着那张从校服内衬滑落的照片。

照片边缘扎手,那是八岁那年,我趴在混沌摊油腻腻的木桌上睡觉,背景里是我爸那只粗糙的大手,正拿着铁勺敲锅边。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那声音安神。

现在想来,那是他在用震动确认我的存在,就像他在每一个汛期夜里,用脚底板确认河堤的软硬。

“别发呆。”

顾昭亭的一只手按在我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把我整个人硬生生推进了冷藏舱侧面的死角。

他身上那股混着机油和硝烟的味道盖过了冷库里的腥气。

“你爸刚才用那个老式频率敲了三个点。”他贴着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嵌进我的骨头缝里,“镇东头那盏灭了五年的红灯笼,今早重新亮了。那是老混沌摊的开张信号。”

我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把手里的照片捏烂。

红灯笼亮了,意味着“回家”。

但我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没做完。

趁着特警破门的巨响还没完全落下,我摸出围裙暗袋里那截沾着干姜粉末的棉线。

手指虽然冻得僵硬,肌肉记忆还在。

线头飞快地缠上那具“假林晚照”模型——也就是这件特制校服的第三颗纽扣。

指尖发力,轻轻一扯。

咔哒。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被淹没在外面震耳欲聋的“不许动”里。

纽扣的塑料外壳崩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掉了出来。

那是微型sd卡。

为了这东西,我妈把命搭进去了一半,我爸装了十几年的死人。

这里面不仅仅是偷拍,而是近三年来“模型社”每一笔把活人变成“艺术品”的原始交易录像。

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手伸过来,快得像蛇,瞬间接住了那枚即将落地的芯片。

顾昭亭看都没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着猪油味的破布——那是刚才捂我口鼻防毒用的——把芯片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塞进了我领口的夹层里。

“记住了,”他盯着那个破门而入的缺口,眼神冷得像把开了刃的匕首,“省厅要的是原始载体,这就叫物证链闭环。这东西比你的命硬,谁来要是敢伸手直接拿,不管是哪个部门的,你就喊救命。”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轰然倒塌。

几束强光手电像光剑一样横扫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柱扫过满地脱落的电子标签,那些原本标着“03号”、“07号”的数据牌,此刻像废纸一样卷曲在地上。

“别开枪!我是受害者家属!我有罪……但我也是家属啊!”

角落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嚎。

李桂兰瘫坐在那具“终模体”前,手里那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早就扔到了几米外。

她平日里那张温吞吞、只会织毛衣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草纸。

“他们说了……只要这个替身做成了,只要那个大人物满意了,就能把我女儿换回来……”

她死死抓着那个模型的裤脚,指甲在大理石台面上抠出了血道子,“我的妞妞也在他们手里啊……她是07-89号……就在这儿,就在这儿!”

特警冲上去将她按倒。

在她的手被反剪到背后的瞬间,手电筒的光晃过她的左手无名指。

那枚磨损严重的金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07-89。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不是什么结婚纪念日。

那是她女儿被制成“模型”的编号。

这个女人守着这扇吃人的门守了十五年,帮着丈夫和那个组织把无数个女孩送进地狱,原来只是为了守着她女儿的那具永远不会长大的“尸体”。

这一刻,在这个满是液氮白雾的冷库里,人性烂得像一滩流脓的死肉。

走出粮仓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山风很凉,带着湿漉漉的雾气,把鼻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冲淡了不少。

没有人拦我们。

那些特警似乎早就接到了指令,对我们这两个浑身泥污的人视而不见,只有领队冲着顾昭亭敬了个礼。

我们顺着那条早已废弃的运粮道往镇东头走。

雾很大,五米开外就看不清人影。但我看见了那盏灯。

在那片灰蒙蒙的晨雾里,一盏褪色的红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镇东头的老槐树下。

那个位置,十五年前是我爸的专属摊位。

那时候没有城管,只有早起赶集的乡亲,和那口永远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我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最后变成了跑。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响,但我听不见,我只能听见前面传来的动静。

那个佝偻的身影就站在灶台后面。

他身上那件总是脏兮兮的工装不见了,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白汗衫,腰间系着那条不管是防汛还是出摊都从不离身的黑围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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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看我。

他低着头,左手握着一把这一带早就没人用的厚背菜刀,右手那半截空荡荡的袖管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晃动。

案板上是一团刚和好的肉馅。

我扑过去的时候,撞得那个简易灶台晃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生姜味混着面粉香,猛地钻进鼻子里。

那是小时候我感冒时,他特意给我包的“药膳馄饨”的味道。

他没躲,也没说话,只是那只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来,用手背蹭了蹭我的头发。

粗糙,温热,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葱花味。

“哭啥。”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那张总是唯唯诺诺、写满惊恐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点我不认识的平静,“馅儿还没剁好呢,还得再醒会儿。”

他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块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铁皮门牌。

上面依稀能辨认出“西河沿街3号”的字样——那是姥姥家老宅的旧门牌,早在拆迁时就该上交了。

“以后……这就挂咱家门口。”他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背。

顾昭亭站在几步开外,没过来打扰。

他靠在那棵老槐树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轻轻放在了灶台的角落。

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复印件。

借着晨光,我看见上面的一行字:

【关于恢复原西河镇质检员王秀芳同志名誉的决定……原档案记录修正为‘重要举报人’……】

我妈的名字,终于从那个灰暗的“失职人员”名单里,被洗干净了。

远处派出所的方向,隐隐传来姥爷中气十足的骂声,大概是在训斥哪个不开眼的警员挡了他的道:“起开!老子要去吃馄饨!那个臭小子要是敢少放香油,我就拆了他的摊!”

一切都结束了。

或者说,日子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我爸吸了吸鼻子,把那只独臂往身后一背,左手重新握紧了那把菜刀。

“听着点儿。”

他嘟囔了一句,刀刃落在案板上。

笃笃。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那个节奏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浑身的血液都跟着共鸣。

每分钟6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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