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蓝光像瘟疫一样在那块生铁锁扣上舔舐。
我收回视线,手里的厚背菜刀重重落下。
“咚。”
肉馅在案板上震颤。
我调整着呼吸,手腕僵硬地保持着一种并不自然的韵律。
上个月社区广播站检修线路,那个带高度近视镜的老电工一边敲管子一边骂娘,说是只有每分钟六十三下的低频敲击,才能跟那几根老化的铸铁排污管产生共振,把那些藏在管道夹层里的劣质监听探头震得满屏雪花。
我记住了那个数。
咚,咚,咚。
每一刀都卡在秒针走过的那一格半上。
这声音在狭窄的厨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鼓,也足以盖过任何细微的电流杂音。
顾昭亭没回头,他倚着门框,手里那头蒜已经被剥得精光。
满地的蒜皮并没有进垃圾桶,而是被他看似随意地堆在了窗台右侧的那个死角里。
那里正好对着巷子口,也就是那辆金杯车探头探脑的方向。
“加料。”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腾出一只手,抓过灶台最里侧那个落满油污的调料罐。
那是姥姥生前用来装八角粉的,为了防老鼠,她在粉里掺了大量的陈皮碎和干辣椒面。
但今天早上擦灰的时候,我摸到罐底有一圈极薄的凸起。
指甲刮过去,那种胶质感不是玻璃该有的。
是一枚贴片式信号发射器。
这种廉价的民用追踪设备最怕两样东西:强磁和高温挥发油。
我拧开盖子,把半罐子红褐色的粉末一股脑倒进了正冒着热气的猪油渣里。
滚烫的油脂瞬间裹住了那些粉末,一股浓烈到呛鼻的辛辣味在空气中炸开。
八角里的挥发油在高热下急速膨胀,那个贴在罐底的玩意儿现在估计已经在经历一场微型的“油炸电路板”了。
第七十一刀。
巷子口那沉闷的怠速声戛然而止。
熄火了。
他们听到了干扰,或者是热成像仪上出现了一团无法解析的高温盲区。
第七十二刀。
我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手腕上,猛地一剁。
“砰!”
案板剧震,几粒带着血丝的肉末飞溅到了窗玻璃上。
就在这同一瞬间,顾昭亭的右脚看似无意地往窗台下一勾。
那堆轻飘飘的蒜皮被气流卷起,像一场白色的脏雪,纷纷扬扬地贴满了满是冷凝水的窗玻璃。
窗外那道幽幽的蓝光在接触到这层毫无规律的有机物遮挡后,明显晃动了一下,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满窗的蒜皮把我们和那个窥视的世界隔绝开来,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热成像屏蔽墙。
还没等我松口气,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顾昭亭的手劲大得吓人,直接把我的手按向了尚有余温的灶膛深处。
“拿着。”
掌心里多了一块硬邦邦、边缘锋利的东西。
借着灶膛里明暗不定的余火,我看清了那是半截烧焦的绿色电路板。
上面的元件大多融化了,但芯片一角还残留着激光刻蚀的编号:【odel-fst】。
模型社-终局结算终端。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我猛地抬头看他。
刚才在焚化炉,明明是我亲手把那个胶卷筒烧成了灰,除非……他在我用铁钩把东西勾出来的瞬间,就已经用某种手法把最核心的芯片拆下来了。
顾昭亭松开我的手,重新拿起了那把剔骨刀。
他没有看我,目光穿过满是蒜皮的窗户,盯着那片虚无的黑暗。
“林晚照。”
他很少叫我的全名。
“八岁那年,我教过你怎么开东大门的那个弹子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在火光阴影里上下滚动,“要是没有润滑油,用什么替?”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猪油。”
“对。”
他转过身,用拇指在刀刃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猪油,那是刚才我炸香料溅出来的。
“动物油脂凝固得快,就算开了锁,也不会留下金属划痕,反而能填平之前的撬压痕迹。”
他在跟我对口供,不,他在教我怎么毁尸灭迹。
或者是,怎么制造一个“没有人来过”的假象。
顾昭亭说完这句话,就把那把抹了油的刀插回了刀架,转身走进了堂屋的阴影里。
厨房里只剩下那锅正在慢慢冷却的肉馅,散发着古怪的香料味。
我攥紧了手里的那块芯片,那种焦糊的粗糙感刺得掌心生疼。
外面的雨停了,屋檐水滴落在石阶上,滴答,滴答。
我弯下腰,钻进灶膛旁边的柴火堆里。
这是个视线死角,也是整个屋子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身体缩成一团,我把手伸进鞋子里,摸到了鞋垫下那个硬硬的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