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诱饵(1 / 1)

铁砧基地最深处,一间被临时改造、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密室里,空气凝固得如同实体。这里原本可能是个小型储藏间,此刻却成了整个联盟希望所系的“厨房”。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功率调到最低的应急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中央一张粗糙的石台。空气中弥漫着多种奇异的气息:新鲜土壤的微腥、植物汁液的清苦、某种高纯度营养剂的化学甜腻,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让所有嗅觉敏锐者都感到心悸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纯粹的“鲜”。

陈末站在石台前,褪去了平日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同样陈旧的亚麻衬衣,袖子仔细挽到肘部。他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前的冥想。事实上,这确实是一场仪式——一场以食物为媒介,赌上性命、认知与联盟未来的危险仪式。

石台上,摆放着几样“食材”,每一件都来之不易,且承载着特殊意义。

一束用特殊营养液勉强维持着最后生机的、来自“绿色诺亚”温室最深处培育的“月光苔”。它并非苔藓,而是一种极其罕见、对环境纯净度要求苛刻的荧光地衣,在完全黑暗中会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月华般的银白色冷光,蕴含着一种异常稳定、纯净的植物生命能量。青禾在交出它时,手指都在颤抖,这是“绿色诺亚”的珍藏,象征着生命在绝境中绽放的脆弱与坚韧。

一小瓶浓缩的、呈现出瑰丽淡金色的液体,那是“钢铁之心”从战前遗留的某个顶级生物实验室废墟深处找到的、仅存的几支“通用型高效细胞活性促进剂”之一,代号“曙光”。它能在瞬间为衰竭的生命注入强大的活力,但使用不当也可能导致细胞过载崩溃。扳手将它交出来时,反复强调其危险性和不可复制性。

一块巴掌大小、呈现出完美雪花状肌理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肉块。这不是普通的肉,而是卡洛斯亲自带领猎手,在北境最纯净的雪线之上,蹲守了三天三夜,才猎杀到的一头几乎未曾受过辐射污染的、年雪原羚羊的心脏尖。兽人认为心脏是生命与勇气的精华,这块肉不含一丝杂质,只有最原始的、属于食草动物的、温和而澎湃的生命力。

最后,是几颗颜色各异、形态奇特的种子和根茎,来自草叶的珍藏,分别具有宁神、聚合能量、引导生命流动等神秘功效,是“绿色诺亚”古老传承的一部分。

陈末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食材”。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拿起旁边一个陶钵,用“绿色诺亚”提供的、取自未污染深层地下泉眼的冰水,仔仔细细地清洗了自己的双手,直至每一寸皮肤都微微发红。然后,他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将石台擦拭得一尘不染。

准备工序一丝不苟,近乎苛刻。他先处理“月光苔”,没有用刀,而是用洗净的手指,以最轻柔的力道,将那些闪烁着微光的叶状体一丝丝剥离、捻碎。这个过程中,他全神贯注,指尖仿佛带着某种韵律,引导着那些微光不至于消散,反而在破碎中更加内敛、凝聚。碎屑落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纯净玉石(从旧时代废墟中找到的边角料)打磨成的浅盘中。

接着是那块羚羊心肉。陈末用一柄薄如柳叶、同样清洗得闪闪发光的小刀,沿着肌肉纹理,将其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每片下一刀,他的动作都稳定得如同机器,刀刃精准地避开任何微小的筋膜,只取最纯粹的部分。肉片在玉盘上铺开,与“月光苔”的碎屑轻轻混合,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微弱的银白荧光似乎被肉片吸收,在肌理间缓慢流动,让肉片本身也带上了一层极淡的月光色泽。

然后,他打开那瓶“曙光”。淡金色的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流动,仿佛有生命。陈末没有直接倒入,而是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同样经过净化),蘸取极其微量的液体,如同最精细的画家,在每一片混合了“月光苔”的肉片上,点出几个特定的、看似随机实则有某种规律的位置。金色液体与肉片和荧光接触的瞬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水滴落入滚烫沙地的“嗤”声,随即完全渗入,只在肉片表面留下几个更显莹润的微小光点。

最后,他将草叶提供的那些种子和根茎,放在另一个小玉臼中,没有研磨,只是用玉杵极其缓慢、均匀地碾压,让它们的汁液和香气缓缓渗出,混合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新中带着深邃苦意的粘稠浆液。他将这浆液小心地涂抹在玉盘边缘,形成一个不闭合的圈,将中央的肉片环绕。

准备工作完成,陈末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沉寂了很久。密室外,隐约可闻基地遥远角落传来的各种声响,但都被厚实的墙壁隔绝,变得模糊。室内,只有他悠长而平稳的呼吸,以及应急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嗡鸣。

突然,他睁开眼,眼中不再是平时的沉稳或锐利,而是一种近乎空明的专注。他没有去看那些食材,而是缓缓伸出右手食指,用那柄薄刃小刀,在指腹上轻轻一划。

一滴,仅仅是一滴,鲜红中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金色的血珠,缓缓渗出。

陈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一分。他没有理会,将滴血的手指悬在玉盘中央食材的上方。

“以身为引,以血为桥,”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共鸣,“纳微光以为晨曦,聚菁华以为薪火。秩序……存乎一心。”

那滴血,坠落。

没有滴在肉片上,也没有滴在玉盘上。它在坠落的半空中,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微微一顿,随即悄无声息地“化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扩散,而是化作一缕极淡、极淡,却让整个密室的光线都为之一黯的、难以用颜色形容的“气息”,如同最轻柔的纱雾,笼罩了整个玉盘,笼罩了“月光苔”、“曙光”、羚羊肉、草药浆液……笼罩了那里的一切。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超越人耳可闻范围、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从玉盘中传出。盘中的所有“食材”,无论是固体的肉片、苔藓碎屑,还是液体的“曙光”、草药浆液,都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彼此间的物理界限,开始了缓慢的、如同星云旋转般的交融。银白、淡金、乳白、草绿……各种色泽并非混合,而是在那层无形“气息”的统御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交织、流动、共鸣。

陈末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石台边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死死盯着玉盘中央。

交融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一切平息,玉盘中央,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呈现出一种无法准确描述的、介于液态与胶质之间的“团块”。它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银白色的星光在缓缓流转,核心处一点温润的金芒若隐若现,整体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又清凉的奇异“气息”。那不是香味,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生命”与“有序存在”本身的、纯净到极致的“信号”。仅仅是看着它,嗅到那无形无质的气息,就让人感到心神宁静,疲惫稍减,甚至内心深处的躁动与混乱都有被抚平的趋势。

诱饵,成了。

陈末几乎是脱力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用一块特制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软玉片,小心翼翼地将那团“食物”舀起,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内外多层隔绝的铅合金密封罐中。罐盖合拢的瞬间,那种奇异的“信号”感才骤然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如同被封在罐中的一颗微缩恒星。

他带着罐子走出密室时,等在外面的格隆、卡洛斯、灵瞳、薇拉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手中那看似平凡无奇的铅罐,没人说话,但眼神中都充满了凝重与期待。

“东西做好了,”陈末的声音有些沙哑,“‘信号’很强,也很……特别。它能持续散发‘存在’的信号,对‘饕餮’而言,就像黑暗中最纯净的光源,或者最鲜美的毒药。灵瞳,你有把握吗?”

灵瞳的淡紫色眼眸紧紧盯着铅罐,仿佛能透过金属看到内部。她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信号’很清晰,很……‘亮’。但‘饕餮’的‘黑暗’太浓了。我只能尽力,用这个做‘锚’,去够它。能不能‘说话’,能‘说’多久,不知道。”

“足够了。”格隆沉声道,“伏击地点已经选定,部队开始隐蔽部署。‘信号源’就位后,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要么‘饕餮’被引来,我们尝试接触或猎杀;要么它不来,或者带来我们无法承受的兽潮。卡洛斯酋长?”

“碎骨的勇士已经就位,”卡洛斯舔了舔獠牙,眼中燃烧着战意和一丝对未知的警惕,“就等那团烂肉露面了。”

“出发。”

装载着诱饵铅罐的特制雪橇,在一支精锐小队的严密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铁砧基地,没入北方无尽的暴风雪之中。他们的目的地,是叶芒和泽克根据“饕餮”之前活动规律、能量背景扫描数据以及复杂环境模型,共同推算出的一个高概率“狩猎区”——一片位于两处被毁据点之间、地形复杂、易于隐藏也易于发动突袭的古老冰蚀峡谷。

峡谷两侧,冰崖高耸,风声在其中呜咽,如同鬼哭。联军最精锐的力量——包括“钢铁之心”的特等射手和重火力小组、“碎骨”部落最悍勇的战士、“家园”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和侦察兵,以及“绿色诺亚”的环境伪装专家——早已利用暴风雪和伪装网,悄然潜入预定的伏击位置。他们像冰原上的岩石一样沉默,与风雪和寒冷融为一体,只有眼睛透过瞄准镜或观察孔,死死盯着峡谷中央那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在那里,灵瞳将在一个特制的、半埋入冰层的小型合金掩体内,打开铅罐,释放“诱饵”的“信号”。而陈末、格隆、卡洛斯等人,则潜伏在稍远处一个视野最好的冰洞内,等待着猎物的出现,或者……灾难的降临。

风雪更急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诱饵的信号,如同黑暗冰原上唯一一根点燃的火柴,微弱,却固执地散发着它的光与热,呼唤着,或者挑衅着,那游弋在无尽寒冷与饥饿中的混沌阴影。

“饕餮”……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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