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归乡的周逸鸣(1 / 1)

2005年7月,北疆的阳光比往年更加灼人,但对于刚刚走出军区大门的周逸鸣而言,这种热浪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自由的气息。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干燥的尘土味,有远处食堂隐约飘来的饭菜香,还有一种……独属于军营的、混杂着汗水、钢铁与纪律的独特气味。两年了。

比起两年前那个在医院里,因为沈雯晴的决绝疏离和母亲的严厉控制而失魂落魄,不知所措的少年,此刻的周逸鸣,身形轮廓硬朗了许多。常年的高强度训练,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城市少年的单薄文气彻底打磨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臂膀和挺直的脊梁。皮肤被户外的阳光晒成了均匀的古铜色,脸颊轮廓更显分明,下颌线清晰利落。一头极短的板寸,根根精神地立着,眼神沉静而锐利,少了过去的浮躁与轻狂,多了几分被岁月和汗水淬炼过的沉稳与坚毅。只是在那沉稳之下,偶尔掠过的一丝深沉,透露出他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身上那套的夏季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背着简单却扎实的军用背包,这就是他全部的行囊。两年军营生活,赋予他的远不止外在的变化。

父亲周国栋坐在一辆很新的皮卡车跟前,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儿子,回来了!”周父把车的副驾驶打开,他走路时略有一些别扭,看来后遗症还是没有完全去除。

周逸鸣点点头,坐进副驾驶,把背包放到后座,那里放着一根拐杖。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熟悉的街道有了不少变化,新开了几家店铺,街边的广告牌也更花哨了。

“家里都还好?”他问。

“好着呢!”周父一边开车一边笑道,“今年公司又扩了规模,新接了周边好几个县的滴灌带和农膜订单,厂子里三班倒都忙不过来。不只是黄羊镇,玛河市周围的团场都开始尝试机械化农业和家庭农场。很多以前没办法开发的地都开发了出来。”

周逸鸣默默听着。父亲周国栋的农资公司和配套加工厂,这两年的发展确实迅猛。随着农业机械化、集约化经营的深入,过去由大型国企垄断的部分低附加值农资生产领域,逐渐被有准备、机制灵活的私营企业渗透。周国栋凭借早期在黄羊镇积累的经验和人脉,迅速布局,抓住了这波机遇。

但这些,并不是此刻最牵动他心绪的。

车子驶入家属楼,父亲把他送到家里就匆匆忙忙往厂子里开了过去。

推开家门,第一个扑上来的是妹妹周晓雯。

“哥!”女孩的声音带着惊喜,像只欢快的小鸟。周晓雯今年高中毕业,出落得亭亭玉立,继承了母亲秀美的五官,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灵动和俏皮。她穿着清爽的居家裙,围着母亲新买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在厨房帮忙。

“晓雯。”周逸鸣脸上露出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柔和笑容,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长高了。”

“那当然!我都十八了!”周晓雯皱皱鼻子,随即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来,妈在厨房炖你最爱喝的汤呢!”

母亲赵雅兰(周母)闻声从厨房走出来。两年时光,同样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曾经那种机关干部特有的、略带疏离感的优雅和紧绷,被一种更生活化、也略显疲惫的温和取代。眼角添了几道细纹,但眼神却比以往多了些通达和沉静。她身上围着和周晓雯同款的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到儿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妈。”周逸鸣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雅兰连声说着,上下打量着儿子,心疼地摸着他黝黑粗糙的脸颊,“瘦了,也结实了。快,先去洗洗,换身衣服,饭马上就好。”

家里的装修是简洁现代的风格,宽敞明亮。父亲周国栋还没回来,听说晚上有应酬。

晚饭是丰盛的家常菜,都是周逸鸣记忆中的味道。席间,周晓雯叽叽喳喳地说着高中毕业的趣事,填报志愿的纠结,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憧憬。

“哥,你猜我报了哪所大学?”周晓雯眨着大眼睛,卖关子。

“哪所?”周逸鸣配合地问。

“江南——电子科技大学!”周晓雯一字一顿地说完,然后紧紧盯着哥哥的反应。

周逸鸣夹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妹妹:“江南电子科技大?”

“对啊!怎么样?惊喜吧?我跟你在一个城市了!”周晓雯得意地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报的是外语系,到时候我们还是在同一个城市。”

周逸鸣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江南市……江南电子科技大学……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波澜的语气,低声说:“听说……沈雯晴就是那所大学的。”

话一出口,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周晓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先是惊讶,随即迸发出兴奋的光芒:“真的?!天哪!哥!这就是缘分啊!绝对的缘分!”她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沈雯晴姐姐?她现在……怎么样了?肯定更漂亮了吧?哥,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你啊!”

“帮我什么?”周逸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自嘲和一丝深藏的痛苦。

“帮你把嫂子追回来啊!”周晓雯说得理所当然,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浪漫和狡黠,“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兵前那段时间,整天魂不守舍的,还老偷偷看一张照片……虽然照片后来不见了。还有你qq密码,试了几次都是‘wq’开头的……”

“晓雯。”周逸鸣打断她,语气有些严厉,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狼狈。

周晓雯吐了吐舌头,却并不害怕,反而更坚定地说:“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当年那事……沈雯晴姐姐救了你,后来她又……反正我觉得,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又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她看向母亲,寻求支援:“妈,你说是不是?”

一直安静吃饭的赵雅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比两年前成熟坚毅了许多,却也似乎将更多情绪深埋起来的脸上。

“逸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经历了世事变迁后的疲惫与反思,“当年……妈是怕你分心,怕你被牵扯进复杂的事情里,耽误了前程。所以……做了一些决定,说了一些话。”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现在想想,或许……妈管得太宽,也想得太简单了。每个人的路,终究得自己走。有些缘分,强求不来,但也……拦不住。”她看着儿子,“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关于沈雯晴那孩子……如果你觉得,有些事需要了结,有些话需要说清楚,那就……顺其自然吧。”

这番话,从一向强势、规划儿子人生道路的母亲口中说出,堪称颠覆。周逸鸣有些意外地看向母亲,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不再掩饰的愧疚与释然。这两年,父亲生意越做越大,母亲也辞去了原本清闲的机关工作,全身心协助父亲打理公司内部事务。从高高在上的“官太太”,到事必躬亲的“老板娘”,其中的艰辛与角色转变,或许让她对人生、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更真切、也更宽容的理解。

“妈……”周逸鸣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赵雅兰摇摇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晓雯,你也是,别瞎起哄。感情的事,讲究你情我愿,顺其自然。”

“知道啦!”周晓雯嘴上应着,眼里却闪着“我一定帮哥哥”的光芒。

饭后,周国栋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父子俩在书房谈了许久,主要是周国栋询问儿子部队的经历,未来的打算,以及家里生意的一些情况。

谈话尾声,周逸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爸,当年……车祸的事情,后来那个司机,还有……有没有查到别的?”

周国栋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司机找到了。外地来的,家里穷,自己也有病。”周国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沉重,“进去不到一年,就查出癌症晚期,没熬过去,死了。他家里,事后账户上多了一笔钱,不多,几万块。问来源,说是远房亲戚给的治病钱。”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交警那边,最后定性是司机突发疾病导致车辆失控,意外事故。赔偿都是按标准走的。”

“但是?”周逸鸣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

“但是,”周国栋走回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按照谁最终获利、谁最有动机的常理推断……当时黄羊镇乃至玛河市,有几个人的位置,因为那场混乱和后续的调整,发生了变动。其中,梁玉瑶从黄羊镇,调到了一个更有实权的市区的部门。还有当时玛河市的一位副市长,也是中原地区调过来的干部,在那之后不久就扶正了。而这位市长,和梁玉瑶家里的背景,有一些蛛丝马迹的联系。”

周逸鸣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指节泛白。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父亲近乎明示的分析,一股寒意还是顺着脊椎爬升。

“没有证据。”周国栋叹了口气,“对方手脚很干净。那个司机是绝佳的‘棋子’,本身有绝症,家庭困难,事后很快死亡,死无对证。几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让一个濒临绝境的家庭闭嘴。后来我康复出院,手里已经没有太多实权。查不了太多的东西。”

“所以,大概率就是他们。”周逸鸣的声音干涩。

“可能性很大。”周国栋没有否认,“但逸鸣,你要记住,没有铁证,一切都只是推测。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梁家现在如日中天,那位市长也前途正好。有些事……暂时只能放在心里。”

周逸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与恨意被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我明白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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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债,不急在一时。但他记住了。

几天后的傍晚,周晓雯风风火火地跑进周逸鸣的房间:“哥!快!我们去火车站买票!我打听到了,提前十天售票,现在去说不定还能买到连座的!”

周逸鸣正在整理一些部队带回的资料,闻言看了看日期:“这么早?”

“早点买安心嘛!而且我想买硬卧,路上舒服点。快走啦!”周晓雯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出门。

玛河市火车站,傍晚时分依旧人流不息。周晓雯挤在售票窗口前排队,周逸鸣则靠在稍远的柱子边,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群。军营生活让他习惯了观察,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江南市……沈雯晴……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那份混杂着愧疚、震惊、不甘和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悸动的复杂情感,非但没有被时间冲刷淡去,反而在纪律严明、相对单纯的军营环境下,沉淀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他无数次回想起那天沈雯晴拿着钱和他家划清界限,而当时的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去说,心中充满了悔恨。

自卑感如同藤蔓,缠绕着他。他拿什么去面对她?一句苍白的“对不起”?还是解释自己这两年的被迫缺席和内心的煎熬?

“哥!哥!快看那边!”周晓雯不知何时买好了票,兴奋地挤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手指悄悄指向斜前方一个刚刚离开售票窗口的身影。

周逸鸣下意识地顺着妹妹的手指望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熙攘的人群中,一个高挑的背影正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朝着出口方向走去。及腰的乌黑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车站明亮的灯光下流淌着健康的光泽。简单的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短裤,外搭一件米色长款开衫。普通的装扮,却因为那过于优越的身材比例和行走间自然流露的韵味而格外引人注目。尤其从侧面看去,那被轻薄衣物勾勒出的、饱满到惊人的胸部曲线,以及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即便已经过去了两年,周逸鸣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雯晴。

真的是她。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更加……耀眼。也完全印证了妹妹刚才那句“肯定更漂亮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震耳欲聋。喉咙发干,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上前,却觉得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看着她检票,走出售票大厅的玻璃门,身影没入外面绚烂的夕阳余晖和熙攘人潮中,消失不见。

“哥!你愣着干嘛呀!快去啊!”周晓雯急得直跺脚。

周逸鸣这才如梦初醒,但脚步挪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追出去。只是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渴望、怯懦、愧疚、思念……最终都化为一抹深沉的痛楚。

“我……”他声音沙哑,“算了。”

“算什么算!”周晓雯气得不行,但看着哥哥那副痛苦又挣扎的样子,心里一软,又涌起一股豪气。

不出一会儿,周晓雯从售票窗口跑了回来。

“哥,你看,”她把其中一张票在周逸鸣眼前晃了晃,“我买到了!和沈雯晴同一趟车,同一天,都是28号从省城到江南市。”

周逸鸣眼睛刚亮起一点,周晓雯接下来的话却像盆冷水:“不过……只剩这两种了。”她一只手捏着一张硬卧票,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硬座票,有些无奈地摊开,“卧铺和座位离得特别远,一个在列车这头,一个在那头。”

周逸鸣盯着那两张相距甚远的票,刚刚燃起的一丝火星,仿佛又被风吹得明灭不定。二十多个小时,隔着整列火车的距离,和站票似乎也没太大分别。

“你还是去卧铺那边找她呀!”周晓雯把卧铺票塞进哥哥手里,急急地说,“机会难得,车上走走不就能遇到了吗?说几句话也好啊!”

周逸鸣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手中的卧铺票上。“晓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怕……我贸然过去,只会让她更反感,把她推得更远。这两年,她大概……根本不想见我。”

周晓雯看着哥哥紧锁的眉头和眼里深藏的怯意,忽然明白了他的顾虑。那不是退缩,而是太过在意,反而寸步难行。

她静了几秒,忽然一把抽回周逸鸣手里的硬卧票,把自己的硬座票拍在他掌心。

“那这样,”她的声音变得轻快而坚决,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我去硬卧,好好的会会嫂子”

周逸鸣愕然抬头:“你去?”

“我去。”周晓雯点头,语气是不容反驳的认真,“我去和她交个朋友,女生之间,总好说话一些。我帮你……探探路,也看看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以后她也是我的学姐,我帮你盯着她。”

她拍了拍周逸鸣的手臂,声音柔和下来:“哥,你现在过去,确实太突兀了。交给我吧。你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硬座等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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