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酒后的真言(1 / 1)

周逸鸣那拳砸在墙上后,走廊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盯着自己渗血的手背,呼吸粗重,肩膀随着每次吸气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沈雯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等他胸膛里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愤怒稍稍平息。

几秒钟后,周逸鸣缓缓抬起头,眼睛里的疯狂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茫然:“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比刚才的嘶吼更让沈雯晴心疼。

“先离开这里。”沈雯晴轻声说,“你爸已经脱离危险,你妈在里面陪着。你现在需要吃点东西,喝点水,然后……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周逸鸣机械地点点头,像个听话的木偶。他顺从地跟着,脚步虚浮,仿佛全身力气都在刚才那一拳中耗尽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沈雯晴从包里翻出创可贴——她习惯随身带一些——拉过他的手,小心地贴在破皮的关节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没有抽回。

“疼吗?”她问。

周逸鸣摇头,依旧垂着眼。

走出住院部大楼,风雪扑面而来。沈雯晴拉紧羽绒服,转头看向周逸鸣:“你冷不冷?”

他还是摇头。

医院大门斜对面有家小卖部还亮着灯,木板上用红漆写着“便民商店”四个字。柜台后坐着个裹军大衣的老头,正就着昏黄的灯泡看报纸。

沈雯晴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老头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要啥?”

“啤酒。”沈雯晴径直走向靠墙的货架。

货架上东西不多,多是些日用品和零食。她弯腰从最下层拖出一件啤酒——绿色玻璃瓶装,本地酒厂产的,一瓶才一块五。数了数,六瓶。她又拿了两袋五香花生,一起抱到柜台上。

老头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穿着校服的两人,没多问,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十二块。”

周逸鸣站在门口,看着沈雯晴付钱,眼神复杂。沈雯晴拎起用塑料绳捆好的啤酒瓶,又接过找零,转头对他说:“走吧,我知道有地方。”

两人穿过马路,拐进医院后街。只有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都是做病人家属生意的。

沈雯晴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老马饭馆”门口。门面不大,玻璃门上糊着厚厚的水汽。推门进去,暖气混着炒菜油烟味扑面而来。店里摆着四张方桌,已经过了饭点,只有最里面一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在喝酒。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回族汉子,系着沾油渍的白围裙,正坐在柜台后听收音机。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吃啥?”

“两碗汤饭,一盘皮辣红。”沈雯晴说,“再给两个杯子。”

老板应了声,朝后厨喊了句什么。沈雯晴选了靠墙的桌子,把啤酒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周逸鸣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捆绿瓶子上。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喝点。”沈雯晴言简意赅,弯腰解开塑料绳,拿出两瓶,用桌沿熟练地磕开瓶盖——这动作她上辈子当沈文勤时常做。她把一瓶推到周逸鸣面前,“别喝太多,但你今天需要这个。”

她说着,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

周逸鸣盯着那瓶酒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抓起瓶子,仰头灌了下去。他喝得很急,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喝掉小半瓶才停下,重重地把瓶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慢点。”沈雯晴说,“没人跟你抢。”

后厨传来切菜的声音,锅铲碰撞的脆响。不久,老板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饭——羊肉汤泡着碎揪片子,撒了香菜和胡椒粉。还有一盘皮辣红,洋葱、青椒、西红柿凉拌,淋着醋和辣油。

“趁热吃。”老板放下碗筷,又回到柜台后继续听他的收音机。

沈雯晴把一碗汤饭推到周逸鸣面前:“先吃点东西。”

周逸鸣拿起勺子,动作僵硬地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他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一项艰巨任务。沈雯晴也不催他,自己小口吃着,偶尔夹一筷子凉菜。

两人沉默地吃了大半碗,周逸鸣终于放下勺子,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喝得慢了些,眼睛盯着桌面上斑驳的油渍。

“雯晴。”他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以后该怎么办?”

沈雯晴抬起头。周逸鸣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啤酒瓶里冒出的细小气泡。

“我爸要是真倒下了,这个家……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我妈什么都要管,从穿什么衣服到考什么大学,她早都规划好了。我以前觉得烦,可现在……现在我爸躺在医院里,我突然觉得,她那些规划,可能只是因为她怕。”

“怕什么?”

“怕我走错路,怕我没出息,怕我们家……垮了。”周逸鸣苦笑,“我爸是镇长,表面风光,其实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我妈说过,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有人踩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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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我以前不懂,觉得她就是想控制我。现在有点懂了——她是怕。怕我爸哪天出点什么事,怕我们家从高处掉下来。所以她要把我的一切都安排好,让我按她铺的路走,这样至少……至少我不会摔得太惨。”

沈雯晴安静地听着。她似乎和这个少年有了某种惺惺相惜的共鸣,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被父母要求着去学自己不想学的东西,自己最后做了反抗。跑到内地去当了维护服务器的程序员,然后再次遇到林薇,跑到省城做了小公司的技术负责人。他和上辈子的那个男人的自己境遇是何其相似。

“可现在我爸真的出事了。”周逸鸣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的那些规划,还有用吗?如果我爸当不成镇长了,我们家……会怎么样?我还能按她规划的路走吗?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沈雯晴等他放下瓶子,才轻声开口:“逸鸣,你想听真话吗?”

周逸鸣看着她,眼睛通红。

“真话是,你爸会不会继续当镇长,你们家会不会‘垮’,这些都不重要。”沈雯晴一字一句地说,“重要的是你。你是周逸鸣,不是‘周镇长的儿子’。你的人生,不应该被你爸的职位定义,也不应该被你妈的规划束缚。”

“可是——”

“没有可是。”沈雯晴打断他,“我知道你觉得压力大,觉得迷茫,觉得天塌了。但天塌下来,砸的不是你一个人。你妈在,还有你家的亲戚,我们这些朋友也在。你不是一个人扛。”

她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你妈……她控制欲强,是因为她那个年代的女人,能抓住的东西不多。丈夫、孩子,就是她的全部。你爸出事,她比你更慌。但她不会表现出来,她只会更用力地抓着你,因为她怕连你也抓不住。”

周逸鸣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现在要做的,”沈雯晴说,“不是想怎么反抗她,也不是想怎么撑起这个家。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稳住。陪你爸,照顾家里,把学习搞好。行动比说什么都有用。”

周逸鸣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头看着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空了一半的酒瓶,最后抬起头:“雯晴,你说……我能找到撞我爸的人吗?”

沈雯晴心里一紧。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

“找到了又怎么样?”她反问,“你能做什么?打他一顿?然后呢?你进派出所,你妈怎么办?你爸还躺在医院里,你要让她一个人扛?你妹妹呢?”

周逸鸣的手指收紧,酒瓶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逸鸣,你听我说。”沈雯晴的声音很冷静,“你现在是个学生,没权没势,凭什么跟那些人斗?凭一腔热血?那只会让你自己粉身碎骨。”

“那我爸就白被撞了?”周逸鸣猛地抬头,眼睛里又燃起怒火。

“当然不是。”沈雯晴按住他拿酒瓶的手,“但报仇不是现在。你要等,要忍,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一天,你可以用合法的方式让那些人付出代价,而不是只能靠拳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吗?一辆车撞了镇长,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普通的车祸吗?”

周逸鸣的眼神变了。

“我什么都没说。”沈雯晴松开手,“我只是告诉你,在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不要轻易去碰那些可能碰不得的东西。你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你爸,稳住你自己,考上好大学,走出去。等你有了能力,有了见识,再回头看今天的事,也许会有不同的办法。”

周逸鸣沉默了。他盯着酒瓶,眼神从愤怒到迷茫,最后变成一种沉重的疲惫。

“我懂了。”他低声说。

“真懂了?”

“嗯。”周逸鸣点点头,“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等我爸好起来,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还有,”沈雯晴补充,“别把自己逼太紧。你才十七岁,没人要求你现在就扛起一切。”

周逸鸣扯了扯嘴角,这次的笑容虽然依旧苦涩,但至少真实了些:“谢谢。”

“不客气。”沈雯晴也笑了,“汤饭快凉了,再吃点。”

两人重新拿起勺子。窗外风雪依旧,但饭馆里温暖的灯光、羊肉汤的香气、还有对面坐着的人,让这个寒冷的冬夜似乎没那么难熬了。

吃完结账,老板收了八块钱。临出门时,老头突然说了句:“小伙子,路还长着呢。”

周逸鸣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走出饭馆,风雪小了些。路灯下,雪花像棉絮一样缓缓飘落。沈雯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爸妈在医院旁边的旅馆开了房间。”她说,“你要不要也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看你爸。”

周逸鸣摇头:“我回医院。我妈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

“那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周逸鸣说,“你回去休息吧,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雯晴坚持,“走吧。”

两人并肩走回医院。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楼梯间里,周逸鸣突然说:“雯晴,你说……我能挺过去吗?”

“能。”沈雯晴毫不犹豫,“你一定能的。”

三楼走廊寂静无声。周逸鸣走到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沈雯晴一眼:“明天见。”

“明天见。”沈雯晴微笑。

周逸鸣推门进去,门轻轻关上。沈雯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周母压低的声音:“去哪儿了?”

“去吃了点东西。”周逸鸣回答,声音平静了许多,“妈,你也睡会儿吧,我看着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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