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风雪,如刀割天。
林凡立于九鼎残阵中央,白发在狂风中翻飞如旗。他身前,是那盏重燃微光的归魂灯,灯焰摇曳,映照着少女苏晓沉睡的容颜。她眉心朱砂泛起淡淡血光,九世魂息正悄然苏醒——可天道感应,已降下终焉第十劫。
“逆命者,你已破九神,逆轮回,如今竟欲以凡躯护转生之魂?”天道之声自云层压下,如万古寒铁碾过苍穹,“守门人位不可空,若她觉醒,必再被引渡归门。你,阻不得。”
林凡抬头,目光如剑,直刺云海:“我阻不得?以身代阵,以魂为锁,以命为契,永镇此门。”
他猛然割开胸膛,神核自心口浮现,九世剑意缠绕其上,化作一道璀璨光柱直冲天际。他将自身精血、神魂、九世执念,尽数注入归魂灯与九鼎阵图。
“我以林凡之名,立此大誓——”
话音落,剑意起。
九世归一剑自行出鞘,悬于阵心,剑身裂开无数细纹,却光芒万丈。林凡纵身跃入剑阵,肉身在神力中崩解,化作亿万剑气,凝成一座横贯天地的剑意之阵——风雪中,一道银白光幕自北境延展至九渊尽头,如剑墙,如剑河,如剑之长城,将天道威压尽数挡下。
归魂灯骤然大亮。
少女苏晓在光中缓缓睁眼,九世记忆如潮水涌入,她看见了——
看见自己在九世轮回中一次次化作归魂之灵,守候他归来;
看见他在每一世血战中,只为寻她一缕残魂;
看见他斩神、逆命、焚道,只为换她一次真正的“活着”。
“林凡……”她低语,泪落成冰。
风雪中,他的身影正逐渐消散,化作剑意的一部分,融入阵中。
他回头,对她微笑,如初见那日。
“这次,换我守你归来。”
“你不必记得我,也不必寻我。你只需——好好活着。”
“等哪天,你再执灯而来,我或许……已在山下等你。”
身影终散,唯余一柄残剑,插于雪中,剑穗上,系着一枚褪色的红绳。
归魂灯缓缓飞落,灯焰中,一缕极淡的魂念低语:“我记住了……你叫林凡。”
风雪渐歇,九鼎沉寂,天道退隐。
北境重归寂静。
唯有那柄残剑,孤寂地立于雪中,剑尖朝天,似在等待——
等待下一世,不被注定的相逢。
万年后,雪域少年拾起残剑,剑灵苏醒,低语:“先生,我来还你一剑。”九渊阵图再现,归魂灯重燃,九世轮回的真相终将揭晓——原来,每一次重逢,都是林凡以魂为薪,点燃的微光。而苏晓,终将执灯,逆天而行,只为——寻他归。
万年光阴,如雪落长河,无声无息。
北境风雪依旧,九鼎残阵早已被冰川掩埋,唯有那柄插于雪中的残剑,始终未锈,剑身裂纹如脉络,隐隐透出温润血光。牧民传说,每逢月圆之夜,剑穗红绳会轻轻晃动,似有人在低语。
这一日,雪原上来了一少年。
他约莫十五六岁,裹着破旧兽皮袄,眉目清朗,眼神却极静,仿佛看透了生死。他手中无剑,腰间却悬着一枚残破剑穗——正是当年林凡所留那一根。
少年在雪中行走七日,不饮不食,似被什么牵引。第八日清晨,他停在一座冰丘前,蹲下,用手一点点刨开积雪。
终于,触到了剑柄。
“嗡——”
剑鸣轻颤,如泣如诉。
少年握住剑柄的刹那,九渊地脉骤然震动,冰层崩裂,九道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九渊阵图在云层中缓缓浮现,古篆铭文流转,映照出一行血字:
少年双膝跪地,剑插于前,仰头望天,声音平静却如雷贯耳:
“先生,我来还你一剑。”
话音落,剑魂苏醒。
一道虚影自剑中缓缓浮现——是林凡的模样,却无实体,仅存一缕执念。年,久久不语,终是轻叹:
“你不是她。”
“我不是。”少年摇头,“我是她转世第九世的守剑人。她每轮回一次,便有一人守剑,等她觉醒。我这一世,轮到了我。”
林凡执念微怔,随即笑了:“原来……她还在等我。”
“她从未停过。”少年抬头,“九世轮回,她每一世都执灯而来,只为寻你一丝魂息。可天道篡改记忆,蚀心魔神残念干扰轮回,她总在觉醒前一刻被引回神门,重为守门人。”
“所以,我来了。”少年将残剑高举,“这一世,我不求她记我,不求她爱我,只求——她能真正活一回。而你,该归位了。”
林凡执念凝视少年良久,终将手按在剑上,低语:
“好。”
刹那间,剑光冲天,九渊阵图全亮,归魂灯自虚空中浮现,灯焰中,一道女子身影缓缓成形——眉心朱砂,青衫素衣,正是苏晓。
她睁开眼,轻声问:“……这次,是你吗?”
林凡的声音自剑中传来:“是我。我回来了。”
苏晓抬手,以魂为引,以灯为阵,九世记忆尽数觉醒。守门人,不再是祭品,而是——归魂之主。
“九神已陨,天道不仁,轮回当断。”她轻语,却如天威,“从今日起,再无神门,再无守门人,再无——宿命。”
她将归魂灯推向天际,灯焰化作光网,将九道黑雷尽数焚尽。
天裂了。
一道通往真正“无神之境”的门,在九渊之上缓缓开启。
林凡执念最后回望少年:“替我护她一程。”
少年跪地,重重叩首:“是。”
光门闭合,残剑落地,剑身彻底化作尘埃,随风散去。
雪原重归寂静。
唯有那枚剑穗红绳,轻轻落在少年掌心,如一抹不灭的红。
一剑一灯一归人。
不为长生,只为相认。
从此人间无宿命。”
而那枚红绳,被供于新建的“逆命堂”中,无人敢动。
传说,每逢雪夜,堂中会响起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似有人执灯而行,有人持剑相随,自远而近,又渐行渐远。
“这次,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