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如溪流静淌。
昔日血雨纷飞的中州,如今稻浪翻滚,炊烟袅袅。云霞宗旧址已无剑影森森,唯有一座简朴草庐立于山巅,四周九鼎深埋地脉,化作无形阵基,默默镇守人间气运。
林凡自此归隐,不称尊,不立派,只在山中授道。
他讲的不是长生,不是飞升,而是——逆命。
“天命若不公,便当斩之;宿命若不仁,便当逆之。”
“人非棋子,心即大道。你若不愿,便不必跪。”
“所谓轮回,不过是强者编织的谎言。而我们,要做的,是打破它。”
百姓称他为“逆命先生”,孩童传唱《九鼎谣》,少年习剑皆以“归一式”为起手。九卷《逆命经》传于世间,字字如剑,句句如火,点燃了万民心中的光。
百年间,黑月教灰飞烟灭,蚀心魔神封印再加固,天道亦不再轻语。仿佛一切终归平静。
细雨如丝,杏花初绽。
山道尽头,走来一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青衫素衣,发间别一枚残破灯芯,手中捧着一盏残灯——灯身裂痕斑驳,灯油将尽,却仍透出一缕微光,如星不灭。
她步至草庐前,跪坐叩首,声音清亮:
“先生,我来还你一盏灯。”
林凡立于门畔,白发微扬,目光落在那盏残灯上,久久不动。
灯,是归魂灯的仿制之物,取自云霞宗废墟残片,由民间匠人依传说所铸。可那灯芯中,竟蕴一丝极淡的魂息——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低头看她。
少女抬眸,眉心一点朱砂红,如雪中落梅,似曾相识。
像极了那个在九世轮回中,为他守灯、为他化魂、为他永镇虚无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林凡轻声问。
“苏晓。”少女答,“我娘临终前给我取的。她说,若有一天遇见一位持剑的先生,就把我名字告诉他。”
林凡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转身取来一壶清茶,斟满一杯,递至她面前。
“这百年来,我一直在想——”他目光望向远山云雾,“逆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斩神?为了破轮回?为了夺回被夺走的一切?”
“可如今我明白了。”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眉心朱砂上的一粒尘埃。
“你可知这盏灯,为何残而不灭?”
少女摇头。
林凡微笑:“因为它等的人,终于来了。”
他将残灯接过,置于案上,与那柄九世归一剑并列。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山,随我习剑,可好?”
“教我什么?”少女问。
“教你不跪天,不拜神,不惧命。”林凡望向天际,“教你在万劫之中,仍能记得——自己是谁。”
“教你在轮回尽头,还能认出那个,为你撑伞的人。”
细雨无声,杏花纷飞。
山风拂过,吹动案上《逆命经》的书页,翻至最后一页,墨迹苍劲,写着一行小字:
而那盏残灯,在雨中,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