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之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林凡立于虚无之境。
眼前,是一座悬浮于混沌中的神殿——它没有地基,没有梁柱,全由无数信仰之力凝结而成,通体如琉璃般透明,却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殿顶之上,九颗星辰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中都封印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曾是“斩神者”,最终却都成了“神之容器”。
神殿大门无风自开,门上刻着四个古字:
林凡冷笑,踏步而入。
殿内无光,却亮如白昼。九尊神像并列而立,高万丈,面无表情,周身缠绕着金色锁链,那锁链并非束缚神像,而是将他们的力量锁向天外——仿佛在输送某种能量。神像之下,是无数跪拜的虚影,有凡人,有修士,有帝王,有乞丐,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皆是祈祷之语。
“信仰之力……”林凡瞳孔微缩,“他们以信仰为食,窃据天道,自封为神。”
“你终于明白了。”一道声音响起,不似人语,更像千百人同时低语,“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更懂得利用规则的寄生者。”
林凡抬头,只见第九尊神像缓缓睁开眼,那双眼中,没有神光,没有慈悲,只有无尽的冷漠与……熟悉。
“你是谁?”林凡握紧残剑。
“我是你。”主神缓缓走下神座,身影由虚化实,“我是三百年前被选中的第一个‘逆命之体’,是第一个试图斩神的人。可我失败了,被神胎寄生,被天道同化,最终成了他们的一员。”
他抬手,指尖划过自己脸庞:“可我从未真正屈服。于是我以自身为饵,布下九渊之局,等一个真正敢斩神的人。”
“你等的人,是我?”林凡问。
“不。”主神摇头,“我等的人,是‘她’。”
林凡心头一震。
“苏晓,琉璃归鞘,九渊之魂,唯一能斩断神与人之间因果的存在。”主神低语,“我以你为引,只为唤醒她。只有她,能斩神名。”
“神名?”林凡不解。
“神之所以为神,不在力量,不在永生,而在‘名’。”主神道,“一旦被万民所称,被信仰所载,便入天道,成真神。可若有人能斩去其‘名’,使其不被铭记,不被传颂,不被信仰——那他便不再是神。”
他看向林凡:“你手中的残剑,不是斩神之剑,是‘斩名之剑’。你父母以命铸此剑,只为等一人,能斩尽神之虚名。”
林凡猛然醒悟——为何父母要封印神核?为何云中鹤要引他入局?为何苏晓必须魂飞魄散?
一切,只为这一刻。
“你骗了我。”林凡低语。
“不。”主神微笑,“我救了你。若非我引导你逆天而行,你早已被神胎吞噬,成为下一个我。”
他抬手,将一缕神魂注入林凡体内:“现在,我将‘神之真名’交予你——记住它,然后,斩了它。”
林凡只觉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信息涌入——
原来,神之真名,不是名字,而是一段记忆的烙印,是所有被神明抹去的历史、被封印的真相、被吞噬的灵魂的集合。
他看见苏晓第一世,持归鞘剑立于九渊之巅,剑斩神像,却在最后一刻被信仰反噬,魂飞魄散;
他看见父母以身祭阵,将神核封入他体内,只为留一线希望;
他看见云中鹤跪在神殿外,求神放过林凡,却被削去三魂,只余执念。
“我……全明白了。”林凡双目通红,剑尖指向苍穹。
他将残剑插入心口,鲜血喷涌,染红剑身。
“以我之血,祭我之志——”
“以我之命,承我之约——”
“以我之魂,唤我之剑——”
刹那间,天地失色,九道光柱自虚无中降下,环绕神殿。每一道光柱中,都浮现一柄剑——那是历代斩神者的佩剑,是他们的意志,是他们的不甘,是他们的——剑心。
九剑归一,剑阵成形,剑尖直指主神。
“你真要斩我?”主神问。
“我斩的,不是你。”林凡声音冰冷,“是‘神’这个名。”
“若神不仁,不公,不义,不配被称,不配被信,不配被拜——”
剑落。
无声无息。
九尊神像同时崩裂,神血如雨,洒落虚无。
主神在消散前,最后看了林凡一眼,轻语:“替我……看看人间的春天。”
林凡闭眼,一滴泪落下。
他知,这一剑,斩的不只是神,还有他自己。
而他,选择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