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古洞已坍塌大半,地火余烬仍在幽深裂缝中缓缓流淌,映照出焦黑的岩壁与断裂的镇魔符文。曾经灵气氤氲的清韵峰,如今满目疮痍,唯有几株顽强的青竹,从瓦砾中探出新芽,迎风轻颤。
苏晓盘坐于废墟中央,白衣染尘,发丝凌乱,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初。
她双手捧着半枚碎裂的镇魔令——那曾是云霞宗至高信物,如今却只剩巴掌大小,金光尽失,仅余一丝微弱的灵息,在裂痕中轻轻跳动,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不灭。
“林凡”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你说过,要陪我去看东海日出,要看昆仑雪莲开遍山崖,要看这世间所有光。”
她缓缓闭目,引动体内琉璃本源:“清灵归元,琉璃化形,以我精血为引,以我神魂为媒,重塑尔身,重聚尔魂。”
刹那间,她周身灵光暴涨,一朵五瓣琉璃莲自头顶缓缓绽放,莲心清光如雨,洒落镇魔令碎片之上。
“嗡——”
碎片轻颤,那丝灵息骤然活跃,竟在清光中凝聚成一道模糊虚影——林凡的轮廓,若隐若现。
“苏晓?”虚影轻语,声音如风中残絮,“我还活着?”
“你没死。”苏晓睁开眼,泪光晶莹,却带着笑,“你的神魂被镇魔令残片与琉璃本源共同护住,虽肉身湮灭,神魂残缺,但——我还你一具新身。”
她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将自身精血一滴一滴融入琉璃光雨,洒向虚影。每滴血落下,林凡的虚影便凝实一分,可苏晓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住手!”林凡虚影忽然低喝,“你这样会耗尽本源,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崩散!”
“那又如何?”苏晓轻笑,“你说过,清灵琉璃体是这世间最纯净的灵体,可破万邪,可启封印,可重塑神魂。若这力量不用来救你,要来何用?”
她指尖不停,血符成阵,琉璃光雨如织,将林凡的神魂层层包裹。
“林凡,你听好了。”她声音渐弱,却字字如钉,“你若敢在中途消散,我便追你到轮回尽头,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林凡望着她,虚影颤抖,终是低叹:“傻丫头。”
第四日黎明,第一缕朝阳洒落废墟。
“嗡——”
镇魔令碎片猛然一震,金光与琉璃光交织,化作一道光茧,将林凡的神魂彻底包裹。
光茧中,血肉重生,经脉重塑,识海重凝。
终于,一只手掌,缓缓从光茧中伸出。
紧接着,一道身影,踏光而出。
林凡,重生。
他身形略显单薄,气息微弱,双目紧闭,可当那缕朝阳照在脸庞上时,他缓缓睁开了眼。
眸光如洗,清澈见底,却藏着一场焚尽劫火后的沉静。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如初。
苏晓望着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苏晓!”林凡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体内灵力几近枯竭,神魂摇摇欲坠,心头剧痛。
他立刻取出云中鹤所赠的“回元丹”塞入她口中,又以自身灵力温养其经脉,直到她呼吸渐稳,才松了口气。
“你这个傻子”他轻抚她的发,声音哽咽,“我不过说要陪你去看日出,你竟真要把命赔上?”
他抬头望向天际,朝阳正冉冉升起,染红天边云霞。
“可你若死了,我去看谁的日出?”
云中鹤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枚玉简,神色凝重。
殿中,刑厉跪伏于地,身后押着数名被封印灵力的弟子,皆是黑月教残党。
“掌门,此番清查,共揪出内应三十七人,其中执事五人,长老一人。”刑厉沉声道,“那长老是丹堂的柳师叔。”
云中鹤闭目,长叹一声:“柳师妹当年也曾与我同门学艺,竟也堕入魔道。”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传令,所有内应,即刻押入地牢,严加审讯,务必挖出黑月教残余势力。另外——”
“是!”刑厉领命退下。
云中鹤起身,望向殿外朝阳,低声自语:“师兄,你当年以种血之术布局百年,可曾想到,最终毁于两个筑基小辈之手?可你若真死,我又为何总在梦中听见你的笑声?”
林凡与苏晓并肩立于竹林前。
新栽的竹苗已抽出嫩叶,随风轻摆,如在低语。
“云中鹤说,镇魔令虽碎,但核心未毁,若以琉璃心残片与清灵琉璃体为引,或可重炼。”林凡道。
苏晓点头:“我已将部分本源注入令中,它正在缓慢恢复。只是你若想重掌镇魔令,需得突破筑基后期,甚至——结丹。”
林凡握紧她手:“不急。我已死过一次,反倒看得更清。力量,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
他望向远方:“黑月教未灭,幽冥渊下,那缕魔念仍在。我林凡在此立誓——此生不诛黑月,不破魔心,誓不飞升。”
苏晓望着他,轻笑:“那我便陪你,把这世间所有的魔,都斩尽。”
两人相视,无需多言。
竹林深处,一缕微弱的金光,自镇魔令碎片中悄然亮起,如同黎明前最暗时刻,那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一具焦黑的躯体静静沉浮于岩浆之中,胸口裂开,露出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漆黑如墨,却在每一次搏动中,渗出一缕极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