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隘口的风，带着西北特有的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过一般生疼。残阳的余晖洒在隘口的城楼上，将那面猎猎作响的大宋军旗染成了一片金红，旗角被炮火撕裂的口子，在风里簌簌抖动，像是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的厮杀。
沈砚拄着破虏剑，站在城楼的了望台上，剑尖拄着青灰色的城砖，砖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被风吹得微微发黏。他的猩红披风上，溅满了西夏兵卒的血点，干涸后凝成了暗褐色的斑块，铠甲的缝隙里卡着碎小的箭镞，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时，指腹蹭过一道浅浅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城下的山谷里，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被俘的三万西夏兵卒，被绳索捆着，密密麻麻地蹲在雪地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疲惫。大宋的士兵们则围坐在篝火旁，擦拭着兵刃，烤着缴获的牛羊肉，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统领，”苏澈提着一个酒囊，快步走上了望台，将酒囊递给沈砚，“喝口酒暖暖身子吧。这是从西夏主帅营帐里搜出来的，据说还是西夏国主珍藏的葡萄酒。”
沈砚接过酒囊，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入喉，带着一丝甘甜，却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他将酒囊递给苏澈，目光望向远处西夏的方向，沉声道：“李谅祚那边，可有动静？”
苏澈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笑道：“那小子被我们关在隘口的地牢里，吓得魂都没了。方才我去看他，他还哭着喊着要给我们写降书，求我们别杀他，说只要放他回去，他一定劝国主李秉常撤兵。”
沈砚冷笑一声，眸色深沉：“李谅祚是李秉常的亲弟弟，李秉常对他宠爱有加。他现在说的好听，若是真放他回去，指不定会耍什么花样。不过，他的降书，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统领的意思是？”苏澈有些疑惑。
沈砚走到了望台的边缘，指着下方的西夏俘虏，道：“这些西夏兵卒，大多是被强征来的百姓，并非真心想与大宋为敌。我们可以将李谅祚的降书抄写数百份，发给这些俘虏，让他们带回西夏。这样一来，西夏的百姓和士兵们，就会知道他们的主帅已经被俘，军心定然会大乱。”
苏澈眼睛一亮，连忙道：“好主意！这样一来，就算李秉常不肯撤兵，他麾下的士兵们也会人心惶惶，不敢再与我们为敌。”
沈砚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亲兵道：“去把李谅祚带到这里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李谅祚押了上来。李谅祚穿着一身破旧的锦袍，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污泥和泪痕，看到沈砚，他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沈将军饶命！沈将军饶命啊！求您放我回去吧！我愿意写降书，愿意劝我皇兄撤兵！只要您放了我，您要什么我都给您！”
沈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冽如刀：“李谅祚，你是西夏的主帅，率领三万大军进犯我大宋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单凭这一点，我就可以将你碎尸万段，以慰我大宋边境百姓的在天之灵。”
李谅祚吓得浑身发抖，磕头磕得更狠了，额头都磕出了血：“沈将军！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烧杀抢掠的事情，都是我的部将干的，与我无关啊！我求您，看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年幼无知？”沈砚嗤笑一声，“你率领三万大军，围攻贺兰隘口，害死我大宋数百名将士，这也叫年幼无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写一封降书，劝你皇兄李秉常立刻撤兵，并且向大宋称臣，岁岁纳贡。若是你能做到，我可以饶你一命，放你回去。”
李谅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连忙道：“我写！我现在就写！只要能放我回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砚命亲兵拿来笔墨纸砚，李谅祚趴在城砖上，哆哆嗦嗦地写了起来。他的字迹本是苍劲有力，此刻却写得歪歪扭扭，连手都在发抖。
不多时，李谅祚便写好了降书，双手递给沈砚，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沈将军，您看，降书我写好了。您满意吗？”
沈砚接过降书，快速浏览了一遍。降书上，李谅祚言辞恳切，劝李秉常以百姓为重，速速撤兵，与大宋修好，还承诺若是李秉常不肯，他愿意以死相谏。
沈砚点了点头，将降书递给苏澈：“抄写五百份，发给那些西夏俘虏，放他们回去。记住，告诉他们，若是西夏再敢进犯大宋，我沈砚定会率领大军，踏平西夏都城！”
“遵命！”苏澈领命而去。
李谅祚看到沈砚真的要放他回去，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沈将军！您真是一言九鼎！我回去之后，定当劝我皇兄”
“慢着。”沈砚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鹰，“我可以放你回去，但不是现在。我要留你在隘口，作为人质。若是李秉常撤兵，我自然会放你回去。若是他不肯，你的人头，就是我送给大宋将士的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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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谅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砚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了望台的边缘，望着远处的天际。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星星一颗颗地冒了出来，点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在城下高声喊道：“沈将军！汴京援军已到！种谔将军率领五万大军，在隘口外三十里处扎营！”
沈砚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转身对苏澈道：“走！我们去迎接种将军！”
两人快步走下了望台，翻身上马，朝着隘口外疾驰而去。
三十里地，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当沈砚和苏澈赶到援军营地时，种谔正站在中军大帐外，等候着他们。看到沈砚，种谔大步迎上，抱拳笑道：“沈都统制，恭喜你大败西夏西路军！我就知道，有你在，贺兰隘口定然万无一失！”
沈砚翻身下马，与种谔握了握手，笑道：“种将军客气了。此次能大败西夏军，全靠将士们奋勇杀敌。倒是种将军，大败西夏东路军，解了环州之围，才是大功一件！”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中军大帐。
大帐内，灯火通明，案几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西夏和大宋的兵力分布。种谔指着地图，沉声道：“沈都统制，如今西夏西路军全军覆没，东路军大败而归，只剩下中路军还在围攻灵州。灵州守将是老将郭逵，此人足智多谋，坚守灵州已有半月，西夏军久攻不下，士气低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带来的五万大军，皆是精锐。如今我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正可以一鼓作气，驰援灵州，与郭逵将军里应外合，大败西夏中路军！”
沈砚看着地图，手指落在灵州的位置上，沉吟道：“西夏中路军主帅是西夏国相梁乙埋，此人老谋深算，不可小觑。我们驰援灵州，切不可贸然进攻，以免中了他的埋伏。”
他抬头看向种谔，眼神坚定：“依我之见，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由你率领，率领五万大军，正面驰援灵州，吸引梁乙埋的注意力；另一路由我率领，率领一万轻骑，绕到西夏中路军的后方，截断他们的粮道。梁乙埋的粮草一旦被断，军心必乱，到时候我们再前后夹击，定能大获全胜！”
种谔闻言，连连点头：“好计策！沈都统制果然名不虚传！此计甚妙！”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大帐，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启禀将军！西夏国主李秉常，派人送来一封密信！”
沈砚和种谔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沈砚接过密信，撕开火漆封口，快速翻阅起来。
密信上的字迹，正是李秉常的亲笔。信上，李秉常言辞恳切，说愿意撤兵，与大宋修好，还承诺将西北五座城池割让给大宋，只求大宋放了李谅祚。
沈砚看完密信，眉头紧紧皱起。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李秉常素来野心勃勃，怎会如此轻易地认输？
种谔也看完了密信，沉声道：“沈都统制，此事怕是有诈。李秉常这老狐狸，定是在耍什么花样。”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眸色深沉。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
贺兰隘口的篝火，依旧在燃烧。火光映着沈砚冷峻的脸庞，也映着他那双充满战意的眼睛。
他握紧了手中的破虏剑，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李秉常耍什么花样，他都不会让西夏的铁骑，再踏入大宋的土地一步！
夜色渐深，西北的天空，繁星点点。一场决定大宋西北边境安危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而沈砚，也将在这场大战中，书写属于他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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