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冬雪,总是带着一股凛冽的寒峭,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便是一串咯吱作响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混着融雪的泥泞,湿冷得钻心。沈砚策马冲进城门时,身上的玄色披风早已被风雪浸透,边角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腰间的破虏剑鞘上,盘龙纹被雪水糊住,却依旧透着暗哑的冷光。他顾不上拍打满身的雪沫,甚至来不及回府换去那身沾着江南泥土与血痕的劲装,缰绳一勒,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便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片雪泥,惊得街边卖炭的老翁连忙缩到屋檐下。
宣德门外,禁军统领李纲早已领着一队披甲执锐的禁军候在风雪里,猩红的披风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甲胄上的雪花积了厚厚一层,眉毛上都凝着白霜。看到沈砚的身影,李纲快步迎上,抱拳行礼时,甲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沈大人,陛下与王相在崇政殿候了您整整一夜,快随末将入内。”
沈砚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气喘吁吁的苏澈,指尖冻得发僵,却依旧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穿过朱红宫门。宫墙内的风雪稍小些,御道两旁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桠,偶尔抖落一团雪,砸在汉白玉栏杆上,发出闷响。崇政殿的殿门大开着,里面透出融融的灯火,夹杂着炭盆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隐约的争论声,顺着寒风飘进耳中。
殿内,烛火通明,数十支牛油大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四壁的盘龙柱上,金龙栩栩如生,仿佛要挣脱柱身飞腾而去。宋神宗身着明黄常服,眉头紧锁,在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云纹锦靴沾了些许炭灰,显然是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王安石端坐一旁,手里攥着一份奏折,指节泛白,鬓角的白发在灯火下格外刺目,他身前的案几上,堆着厚厚的军报,墨迹淋漓,还带着未干的湿气。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到沈砚一身风尘仆仆,披风下摆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宋神宗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涌起浓烈的希冀,快步走上前:“沈爱卿,你可算回来了!江南之事,朕已从密探口中得知,你做得极好!只是如今西北”
沈砚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尽管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却依旧铿锵有力:“陛下,江南士族叛乱已平,新法推行无阻,灾民尽数安置,粮草赋税已着手清点。臣刚抵京便听闻西北急报,羌人勾结西夏,围攻凉州,臣请命,即刻领兵驰援!”
宋神宗连忙扶起他,手掌触到沈砚冰冷的手臂,忍不住叹了口气:“爱卿一路劳顿,本该先歇息几日,只是凉州守将折继世的八百里加急,已是第三封了,再迟些,凉州怕是危矣。
王安石站起身,将手中的奏折递到沈砚面前,奏折上的字迹潦草,带着几分仓促:“沈大人,你且看看。羌人主力五万,皆是骑兵,来去如风,西夏虽未明面上出兵,却暗中输送了三千张弩机,两万石粮草。枢密院议了三日,有人主张弃凉州,守潼关,以保关中;有人主张倾举国之兵,驰援凉州,却怕中了羌人围点打援之计。老夫以为,此事需得你拿个主意。”
沈砚接过奏折,指尖拂过纸面,快速浏览。奏折上,折继世字字泣血,说凉州城内粮草只够支撑十日,伤员满营,箭矢殆尽,百姓们自发登城守御,已是死伤惨重。他走到殿中央的沙盘前,目光如炬,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旗帜——代表羌人的黑色旗帜,将凉州城围得水泄不通,而代表大宋的红色旗帜,在潼关、萧关等地零星分布,显得势单力薄。
沈砚伸出手指,沿着黄河的走向划过,指尖落在沙盘上的萧关,重重一点:“陛下,王相,羌人虽勇,却有致命弱点——补给线过长。他们深入大宋腹地,粮草全靠西夏接济,而萧关,正是西夏输送粮草给羌人的必经之路。凉州城高墙厚,折将军又是百战老将,只要再撑十日,未必不能等到转机。”
他顿了顿,手指转向潼关,声音斩钉截铁:“臣以为,不必倾举国之兵驰援凉州。可分兵两路,一路由臣率领,领一万轻骑,星夜奔袭萧关,截断羌人粮道;另一路,由潼关守将种谔率领,领两万步兵,佯攻羌人侧翼,牵制其主力。羌人粮道一断,军心必乱,届时凉州之围自解,我军再前后夹击,定能大获全胜!”
王安石眼睛一亮,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好计策!围魏救赵,断其命脉,此乃兵家上策!只是萧关地势险要,羌人定然布有重兵,你只带一万轻骑,怕是凶险万分。”
“兵贵精,不贵多。”沈砚握紧腰间的破虏剑,剑鞘上的冰碴簌簌掉落,“轻骑来去如风,羌人难以察觉。且臣麾下影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潜入敌后,截断粮道,并非难事。”
宋神宗看着沈砚坚定的眼神,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转身走到龙椅旁,拿起一把悬挂着的尚方宝剑,双手递给沈砚,声音庄重:“朕封你为西北行营都统制,节制西北诸军,尚方宝剑在此,先斩后奏!一万轻骑,朕即刻调拨给你,粮草军械,由王相全权督办,三日之内,务必出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砚接过尚方宝剑,剑身冰凉,沉甸甸的,那是皇权的象征,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暁税宅 庚芯醉全他单膝跪地,高举宝剑,声音响彻大殿:“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荡平西北狼烟,护我大宋河山!”
出了崇政殿,风雪更急了。沈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刺骨的寒意驱散疲惫。苏澈牵着乌骓马,快步跟上,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统领,一万轻骑,对抗羌人两万守军,这仗不好打啊。”
沈砚翻身上马,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四蹄刨地,发出低沉的嘶鸣。他拍了拍苏澈的肩膀,目光望向西北的方向,风雪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他眼中的锋芒:“越是难打,越要打。苏澈,你速去影卫营,挑选五百精锐,务必带上火油、弩箭,三日之后,校场集合。”
“遵命!”苏澈抱拳领命,转身策马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接下来的三日,汴京城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沈砚坐镇枢密院,调兵遣将,挑选的一万轻骑,皆是从禁军铁骑中挑出的勇士,个个弓马娴熟,以一当十。王安石则亲自督办粮草军械,一车车的干粮、箭矢、火油,源源不断地运往校场,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出发那日,天还未亮,铅灰色的天空依旧飘着雪。汴京城外的校场上,一万轻骑身披重甲,手持长枪,肃立在风雪中,甲胄上的雪花积了厚厚一层,却无人敢动分毫。沈砚一身戎装,披着猩红披风,腰悬尚方宝剑,手持破虏剑,骑着乌骓马,缓缓走到队伍面前。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声音洪亮,穿透风雪,响彻校场:“兄弟们!西北狼烟起,羌人犯我边境,杀我同胞,占我土地!凉州城内,百姓浴血,将士苦战!今日,我们出征,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身后的父老乡亲,是为了大宋的一寸山河!”
他拔剑出鞘,剑光如练,映着漫天飞雪,冷冽刺骨:“此行,九死一生!但我沈砚在此立誓,不破羌人,誓不还朝!愿随我去者,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不破羌人,誓不还朝!”一万轻骑齐声高呼,声音震得积雪从四周的树梢上簌簌掉落,直冲云霄。
号角声起,苍凉悲壮。一万轻骑,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着朝着西北的方向进发。马蹄声踏碎积雪,留下深深的蹄印,那是通往边关的路,也是通往生死的路。
七日后,大军抵达潼关。潼关雄踞山腰,城墙由青灰色巨石砌成,高逾三丈,城楼上“潼关”二字,是前朝名将所书,雄浑有力,在风雪中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守将种谔早已领着麾下将领,候在城门下,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更添几分煞气。
看到沈砚,种谔大步迎上,抱拳行礼:“沈都统制,末将种谔,恭候多时!”
沈砚翻身下马,与种谔握了握手,指尖触到对方粗糙的手掌,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他目光望向潼关城外,茫茫雪原,不见尽头,沉声道:“种将军,羌人主力现在何处?”
种谔叹了口气,指向西北方向:“就在关外五十里处扎营,每日派千人叫阵,辱骂我军缩头乌龟。末将几次请战,都被监军拦下,说要等朝廷旨意。如今都统制来了,末将总算能痛快一战了!”
沈砚点了点头,跟着种谔登上城楼。关外的风雪极大,呼啸着穿过城楼,刮得人睁不开眼。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连绵的营帐,黑色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隐约能听到羌人粗犷的歌声,带着几分挑衅。
沈砚沉吟片刻,转头对种谔道:“种将军,三日后,你率领两万步兵,佯攻羌人左翼,务必声势浩大,让羌人以为我军主力在此,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记住,只许败,不许胜,佯装溃逃,将他们的注意力牢牢牵制住。”
种谔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笑道:“都统制是想声东击西!好!末将这就去准备,定让羌人信以为真!”
三日后,潼关城外,鼓声震天。种谔率领两万步兵,高举大宋军旗,朝着羌人营地冲杀而去。羌人首领野利旺,听闻宋军出战,哈哈大笑,亲率三万骑兵迎战。两军在雪原上厮杀,喊杀声震彻天地。宋军步兵显然不是羌人骑兵的对手,很快便节节败退,丢下数百具尸体,仓皇逃回潼关。
野利旺站在阵前,看着宋军狼狈的背影,放声大笑:“大宋的军队,不过如此!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力攻城!拿下潼关,直取汴京!”
夜色如墨,风雪骤停。沈砚率领一万轻骑,悄然出了潼关的侧门,朝着萧关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裹了棉布,悄无声息,只有凛冽的北风,在耳边呼啸。
萧关的守将,是羌人的王子野利明,此人骄横跋扈,自以为萧关地势险要,宋军不敢来犯,防备松懈。沈砚率领轻骑,连夜奔袭,抵达萧关时,已是次日凌晨。
沈砚看着萧关城头昏昏欲睡的守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转头对苏澈道:“带五百影卫,从右侧的悬崖攀援而上,夺下城门。其余人,随我正面冲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遵命!”苏澈领命,带着五百影卫,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剑光映着他冷峻的脸庞。他高举长剑,大喝一声:“杀!”
一万轻骑,如猛虎下山,朝着萧关冲杀而去。城头的守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就在这时,萧关的城门轰然洞开,苏澈带着影卫,高举着火把,大喊道:“城门已破!兄弟们,杀进去!”
野利明从睡梦中惊醒,听闻宋军破城,吓得魂飞魄散,连盔甲都来不及穿,便带着亲兵仓皇逃窜。沈砚策马冲进萧关,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粮草,冷笑一声:“放火烧!”
火油泼洒在粮草上,火把掷下,熊熊烈火瞬间燃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萧关粮草被烧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羌人营地。野利旺得知消息,脸色惨白,大骂道:“该死的宋人!竟敢断我粮道!”
就在这时,种谔率领两万步兵,再次杀出潼关,而沈砚的一万轻骑,也从萧关疾驰而来,前后夹击。羌人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沈砚策马冲锋,破虏剑寒光闪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目光锁定野利旺,大喝一声:“野利旺,拿命来!”
野利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沈砚岂能放过他,策马紧追,长剑一挥,野利旺的人头便滚落在地。
羌人见首领已死,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夕阳西下,风雪停歇。潼关城外,尸横遍野,却插满了大宋的军旗。沈砚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着远处的凉州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凉州之围,解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西夏狼子野心,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西北的狼烟,还未散尽。
他握紧手中的破虏剑,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前路漫漫,他将继续执剑前行,守护这片大宋的河山。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策马而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脸上带着几分凝重:“都统制,汴京急报!西夏国主亲率十万大军,进犯边境!”
沈砚的眉头猛地皱起,眸色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西北的天空,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