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城外的厮杀声，在晨光里渐渐平息。泥泞的土地上，散落着折断的棍棒、染血的长刀，还有士族家丁们丢下的锦缎短褂，被晨露浸得发沉。沈砚拄着破虏剑，剑尖拄在泥地里，溅起的泥点沾在剑鞘的盘龙纹上，混着暗红色的血渍，显得格外狰狞。他的玄色披风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肩头，脸上沾着泥污，却挡不住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扫过眼前跪地求饶的周、吴、郑三家家主。
周家主周仲谋，往日里养尊处优，此刻发髻散乱，锦袍上满是泥痕与脚印，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印，声音里带着哭腔：“沈大人饶命！下官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敢对抗新法！求您看在江南百姓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吴家主吴德海，肥硕的身子瘫在泥地里，喘着粗气，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他指着身边的家丁，嘶声道：“是他们！是他们挑唆我！沈大人，我愿意交出所有囤积的粮食和银子，只求一条生路！”
郑家主郑文山，倒是硬气些，只是脸色惨白，他梗着脖子道：“沈大人，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江南士族，不会就此罢休！”
“罢休？”沈砚冷笑一声，抬脚踩在郑文山的手背上，听得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郑文山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煽动家丁，围攻灾民棚屋，烧毁房屋，抢夺粮食，害死了三名老人，两名孩童，这笔账，岂是一句‘罢休’就能抹平的？”
郑文山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苏澈提着长刀，走到沈砚身边，低声道：“统领，周家别院的粮仓和银库，已经全部查封！共查出粮食三十万石，白银二百万两，还有不少古玩字画，都是搜刮百姓得来的！”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围拢过来的灾民。二疤看书王 首发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眼神里满是愤怒，看到周、吴、郑三家家主，纷纷怒吼道：“杀了他们！为死去的乡亲报仇！”“烧死这些狗官！让他们血债血偿！”
周仲谋和吴德海吓得魂飞魄散，磕头磕得更狠了，嘴里不停喊着：“沈大人救命！救命啊！”
沈砚抬手，示意灾民们安静。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期盼的灾民，声音缓缓响起：“诸位乡亲，周、吴、郑三家，罪大恶极，本该就地正法。但我沈砚，奉旨巡查江南，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指着跪在地上的三家家主，沉声道：“我可以不杀他们，但他们必须用余生，来偿还欠下的血债！周仲谋，吴德海，郑文山，听好了！从今日起，你们三人，贬为庶民，发配到洪泽湖，参与堤坝修缮，每日劳作六个时辰，没有工钱，只给粗粮！什么时候堤坝修好，什么时候你们的罪，才算赎清！”
周、吴、郑三家家主，脸色惨白如纸，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们知道，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发配到洪泽湖，每日劳作，风吹日晒，对于养尊处优的他们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灾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沈大人英明！”“青天大老爷！”
沈砚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转头对苏澈道：“将周、吴、郑三家的粮食和银子，全部登记在册。粮食分发给灾民，银子用来修缮堤坝，重建家园，再拿出一部分，用来奖励那些配合新法推行的士族。
“遵命！”苏澈领命，转身去安排。
沈砚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那妇人正是昨日在官道上，接过他炊饼的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已经喝上了米粥，小脸红扑扑的，正好奇地看着他。妇人对着沈砚深深一揖，声音哽咽道：“沈大人，谢谢您！您是我们江南百姓的再生父母！”
“大姐言重了。”沈砚扶起妇人，声音温和，“守护百姓，是我分内之事。新法推行，就是为了让大家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以后，再也不会有士族欺压你们，再也不会有贪官截留粮款。”
妇人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带着笑意。
接下来的几日，常州城彻底变了模样。周、吴、郑三家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灾民棚屋，家家户户都领到了足够的口粮；银钱被用来召集工匠，修缮被烧毁的棚屋，疏通河道，加固洪泽湖堤坝；那些原本观望的士族，看到周、吴、郑三家的下场，纷纷主动交出囤积的粮食和银子，配合新法推行。
青苗法在江南落地生根，百姓们拿着官府发放的低息贷款，买了种子和农具，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农田水利法也顺利推行，一条条水渠被疏通，一块块良田被开垦，江南的土地上，焕发出勃勃生机。
这日，沈砚站在洪泽湖的堤坝上，看着工匠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加固堤坝。江水滔滔，拍打着堤岸，溅起雪白的浪花。周、吴、郑三家家主，穿着粗布衣裳，和百姓们一起劳作，脸上满是汗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倨傲。
谢安的身影，出现在堤坝的尽头。他依旧穿着月白色的锦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走到沈砚身边，目光望向滔滔江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沈大人，老夫佩服。江南百年士族盘踞，没想到，竟被你在短短数月内，彻底肃清。”
沈砚转头看向谢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王爷言重了。不是我厉害，是民心所向。江南百姓，盼新法久矣。”
谢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册，递给沈砚：“这是江南所有士族的名册，上面写着各家的田地、钱粮数目。老夫已经下令，所有士族，都必须遵守新法，缴纳赋税，不得违抗。若是有哪家敢阳奉阴违，老夫第一个不饶他！”
沈砚接过名册，指尖触到纸页的微凉，快速翻阅起来。名册上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家士族的情况，都写得详详细细。他的眼神愈发柔和，对着谢安躬身一揖：“谢王爷深明大义，沈某佩服。”
谢安连忙扶起沈砚，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江南是老夫的故土，老夫自然希望它越来越好。以前，老夫被士族利益蒙蔽了双眼，如今，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老夫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守护江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骑着快马，疾驰而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密信。他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声音洪亮：“统领！汴京急报！陛下召您即刻回京！西北再起狼烟，羌人残部勾结西夏，犯我边境！”
沈砚的眉头猛地皱起，眸色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接过密信，快速翻阅起来。信上的字迹，是王安石的手笔，笔锋遒劲，却带着一丝仓促——西北羌人残部，在西夏的支持下，集结了数万大军，围攻凉州，凉州守将连连告急，朝廷急需派兵驰援。
谢安看到沈砚的脸色，沉声问道：“沈大人，可是汴京有事？”
沈砚点了点头，将密信递给谢安，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西北再起狼烟，羌人残部勾结西夏，犯我边境。陛下召我回京，领兵驰援。”
谢安看完密信，脸色也沉了下来：“西夏狼子野心，早有吞并大宋之心。此次羌人残部勾结西夏，怕是来者不善。”
沈砚握紧了腰间的破虏剑，目光望向西北的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大宋的土地，岂容外族觊觎！羌人也好，西夏也罢，敢犯我边境者，虽远必诛！”
他的声音，在滔滔江水之上回荡，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谢安看着沈砚那双坚定的眼睛，缓缓点头：“沈大人放心去吧。江南的新法，有老夫盯着，定不会出任何差错。待大人平定西北，江南定会摆下庆功宴，等大人归来！”
沈砚对着谢安躬身一揖，声音铿锵有力：“多谢谢王爷！沈某此去，定要荡平西北狼烟，护我大宋边境安宁！”
说罢，他翻身上马，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汴京的方向疾驰而去。玄色披风被江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展开的黑旗。
苏澈和影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了堤坝的宁静，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谢安站在堤坝上，看着沈砚一行人消失在天际，目光望向滔滔江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后生可畏啊。”
江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江南的土地上，炊烟袅袅，稻浪翻滚，百姓们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而西北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沈砚知道，此去西北，定然是一场血战。但他无所畏惧。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天际。江南的新生，才刚刚开始。而沈砚的传奇，也将在西北的狼烟里，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