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继续播放起下一个短视频,
洪武二十五年,东宫。
朱标咳血卧榻,忽见窗外紫光漫溢。推开窗,见紫幕垂天——非赤非素,乃佛教袈裟之紫。幕中先现祥云,忽转血雨。
金字浮屠般显现:
【姚广孝】
“姚广孝?”朱标蹙眉,“此名陌生。”
画面急转:僧袍老者立于千军万马前,身后是燃烧的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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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刻,始皇三十七年,沙丘。
嬴政在弥留之际抬眸,见紫幕蔽日。李斯惊呼:“陛下!此幕妖异!”
幕中正播放诡异对比:左半画面,老僧校阅典籍;右半画面,同一老僧部署军阵。
字幕如判词:
【此人助朱棣登基】
【又编《永乐大典》】
嬴政浑浊眼中闪过精光:“既为僧,何涉皇权?既涉皇权,何功文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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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幕分裂为二。
左幕播文治:姚广孝在文渊阁执笔,浩荡书册如长城延展。《永乐大典》书名烫金,旁注“辑录古籍七千余种”。
右幕播战祸:同一张脸在军帐执棋,舆图上箭头直指南京。画面闪过——
白沟河浮尸塞川(字幕:建文二年,十万)
济南城巷战血街(字幕:二年冬,八万)
灵璧火器焚营(字幕:四年,十五万)
最后定格在一张统计表:
【靖难之役总死亡:约60万】
【姚广孝谋划程度:全程主导】
朱元璋手中的药碗“砰”地炸裂。
“黑衣宰相”他想起去年有个僧人来献祥瑞,被自己赶出宫门,“是那人?”
马皇后按住他颤抖的手:“重八,这是后世事。”
“可标儿还没死!老四还没反!”朱元璋目眦欲裂,“这妖僧已经在了?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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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在南京城头踉跄倒退。
“四叔的谋主是个和尚?”他想起去年撤藩时,燕王府确有个法号道衍的僧人,“朕还赏过他金帛”
画面切到姚广孝对朱棣说:“臣知天道,何论民心。”
“天道”朱允炆惨笑,“六十万条人命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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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幕给出最尖锐的矛盾:
【明朝唯一以文臣入太庙】
【享春秋祭祀】
【与徐达、常遇春并列】
紧接着是血淋淋的质问:
【既如此,何称妖僧?】
【因他披袈裟时便在算人头】
【木鱼声里藏着金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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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在病榻上嘶声问:“李斯若当年有个姚广孝助扶苏,朕该喜该惧?”
李斯伏地战栗:“陛下,此僧能造盛世,亦能造血海。如太阿剑,持者”
“持者需有朕的狠心,还要有他的佛面。”嬴政咳血而笑,“妙啊原来后世出了这种人。朕的纵横术,终被僧袍裹去了。”
他忽然挣扎坐起:“拟遗诏!加一句:后世若有僧道涉政者斩!斩!!斩!!!”
三声斩,一声弱过一声。最后一声落时,始皇帝薨。
紫幕之光映着他未瞑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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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已提剑出宫。
“毛骧!给咱找!把这个姚广孝找出来!现在就找!”
锦衣卫倾巢而出。一个时辰后回报:“皇爷,北平庆寿寺确有个法号道衍的僧人,俗名姚广孝。”
“押来!不——”朱元璋改口,“就地格杀!”
“父皇不可!”朱标挣扎下榻,“天幕示警,乃为防患。若杀未犯罪之人,与暴君何异?”
“等他犯罪就晚了!”朱元璋剑指紫幕上六十万数字,“看见没?这些命,将来要算在咱朱家头上!”
马皇后突然问:“重八,若这僧人是助标儿坐稳江山呢?”
朱元璋愣住。
紫幕适时播放平行想象:姚广孝辅佐朱标,推行新政,洪武盛世延续
“那便是圣僧。”马皇后轻声道,“所以妖与圣,不在僧,在事。”
剑,当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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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身殿内,朱棣屏退左右,独对紫幕。
画面正播放他登基时,姚广孝悄然退入阴影的镜头。字幕注解:
【功成即退,仍着僧衣】
【赐宅不受,赐官不应】
“先生”永乐帝喃喃,“原来后世这般看你。”
他想起攻入南京那夜,姚广孝说:“陛下,杀孽由僧起,福报由僧消。”然后转身回了庆寿寺。
当时不懂。
现在看着六十万冤魂的指控,懂了——这老僧早给自己定了罪,用余生青灯古佛,是在还债。
“可朕的债呢?”朱棣问紫幕,“《永乐大典》能抵多少命?下西洋能渡多少魂?”
紫幕无声。只打出最后一段:
【他选择当妖僧,是为让你当圣君】
【于是历史记住了永乐盛世】
【却要他背着所有血债走】
朱棣忽然泪流满面。
!原来所谓的“黑衣宰相”,穿黑衣是为染血不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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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幕最终审判:
【妖否?】
【若无他,朱棣终为藩王,六十万人或可不死】
【然也无永乐大典,无七下西洋,无万国来朝】
【圣否?】
【若称圣,谁给那六十万冤魂诵经?】
朱允炆在逃亡路上看见这段,突然止步。
“陛下?”随从惊问。
“若当年朕重用姚广孝”他看向北方,“死的会是四叔,还是百姓?”
无人能答。因为历史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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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时空,朱元璋下了一道复杂至极的旨意:
“一,北平姚广孝,监控不杀。二,若标儿大行,允炆继位,此人可用不可信。三”他顿了顿,“若老四真有反心,而此人助老四成功——那便是天意。”
朱标咳着血笑:“父皇认命了?”
“不是认命。”朱元璋望向紫幕消散处,“是看明白了。这种人就像火,能暖屋子,也能烧屋子。关键不是火本身,是持火把的人。”
他转身,背影佝偻:“咱能做的,就是让标儿你当个清醒的持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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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幕散尽前,所有时空都看见同一幅画面:
庆寿寺禅房,老僧姚广孝正在抄经。抄到“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时,笔锋一颤,墨污了纸。
他枯坐良久,重新铺纸,却写下:
【此账,僧道衍背】
落款处,不是法号,是俗名:
姚广孝
画面渐暗,最后八字:
【妖僧渡人,先渡己孽】
【佛魔一念,青灯如炬】
那夜,三个时空的钟声同时响起。
嬴政的丧钟,朱标的药钟,姚广孝的晚钟——在不同时空回荡,却仿佛在对话。
而紫幕揭示的真相,如同那袭染血的袈裟,飘在历史的风中:
有些人注定要以污名成全功业,以罪身浇筑盛世。他们不被原谅,不被超度,只在史书的夹缝里,用墨写的名字,抵偿血写的债。
当朱棣后来真的见到姚广孝时,第一句话是:
“先生,朕与你共担吧。”
老僧合十:“陛下,僧已在地狱了。您,该在凌霄。”
说罢转身,僧袍翻飞如黑翼。
那一刻朱棣才懂:原来这妖僧早选好了去处——不是太庙,是地狱。他把永乐盛世托上青云,自己沉入血海垫脚。
紫幕消散,此悟迟了六百年。
但总算有三人懂了:朱元璋懂了他的无奈,朱棣懂了他的牺牲,姚广孝自己懂了自己的选择。
这就够了。
有些债,本就不是为了还清,是为了让欠债的人知道:
你站的凌霄殿,下面是人间地狱。
而为你打开地狱门的人,正穿着袈裟,捻着佛珠,对你说:
“陛下,请登极。”